薄晓,天光朦胧,我已在一棵虬枝垂河的老树旁,撒下饵料,静候鱼儿上钩。
早晨的清新包裹着大地,连空气里都充斥着内敛的野气;周边寥寂,偶尔传来似有似无的虫鸣。
我凝神注视着鱼漂,只见它微微晃动,漾起细密的澜圈;鱼漂沉水又回浮。我不失时机地举竿,一条肥鲫跃出水面。再钓,这回七粒鱼漂迅疾沉水。我发力,竿弯稍曲;再使劲,河面挣扎的是条活蹦乱跳的大鳊。
这是我垂暮之年的最后一钓。鱼儿频频上钩,斩获颇丰。
放下竿,来到林间小亭。一边啜饮清茗,一边追忆垂钓的趣事。
那是我刚学会钓鱼不久,在桑梓南面的寺庄村口独钓,心性尚未沉淀,没有足够的耐心和静定。一下午过去,鱼钩就像搁在水缸。我沮丧地只等天黑回家,避免碰到熟人的尴尬。暮色迫近,河面浸染一抹殷红的残照;我正待收竿,只见窝点水星直泛。鱼漂下滑,我迅速提竿,钓上一条二三两重的野鲫。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当我拎着沉沉的鱼篓穿街过巷时,自是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
无望中往往孕育衍化着希望。关键在于是否坚持。这是垂钓给我的第一个心灵启示。
一个淫雨霏霏的秋天,我和友人在溧水钓鱼。鱼塘引入秦淮之源的东庐山流下的涓涓活水,浮游虫多,鱼活跃,咬钩猛。在那里,鱼力道特大,险些让我趔趄;举直竿,让它和地面垂立,顺鱼力绷紧线,周旋半天,直到它精疲力竭苟延残喘时,果断把它拿起,一过秤,二十一斤。
顺势而为,不强求不强为,是垂钓给我的第二个心灵启示。
我更喜欢秋钓。不只是水瘦鱼肥,更因为秋光在野,榛榛草木自由自在地生长。蓝天高远,飞鸟平滑,了无痕迹;残荷玉立,蒲芦飞雪,诗境般的原生态让人惊艳,令人陶醉。
我钓的岂止是鱼,是四季流转的美景,是远离尘嚣市声、涤净杂念烦恼的一份心性。
收起竿,环顾四野,一生垂钓,从此揖别。
[南京]唐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