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读过《氿畔》吗?”赵丽宏问我。
“读过两遍。”那是发表在1983年《文汇月刊》上的一篇散文,从这篇散文里我认识了赵丽宏,这位曾经在东氿畔生活过的作家。
“那时候,我就在东氿畔的这个村子里当小木匠。”他用手指了指前方在细雨中犹如蒙了一层轻纱的村庄。村前一条道,通往四邻八乡;村后一条河,流向四面八方。河面宽阔似氿一般浅且平,还点嵌着片片芦苇、浅滩,恰似一幅典雅清丽的水彩画。
这就是《氿畔》的原型——周墅乡木石村,过去的老名字叫蒋阳圩。他当年就住在村里一间低矮的小阁楼上,主人是位老木匠,小儿子小孟正与他年龄相仿,拜了师兄弟,钻一个被窝,拉一把锯。他爱画画,却不善言语;小孟爱唱歌,生性活泼。每天早晨,两人一前一后同走一条道,去客家干木工活。小孟总要哼上几句“老张头……”之类的民歌,他呢,闷头行走,偶尔踢几块土疙瘩。
这段辛酸的历史全部写进《氿畔》中去了。当年,这位不得不来到乡村拜师学艺的小木匠,用那双充满忧愁和迷惘的眼睛在东氿畔寻觅着人生的真谛,终于在那些朴素无华的普通农民身上,找到了他的寄托。
如今这个村庄几乎使他认不得了,崛起的楼群与没有拆除的低瓦房形成强烈的对比,好似在向人们诉说着它的昨天和今天。但他还记得:村口有一位老奶奶,能唱好多好多动听的歌,曲子是民间的,歌词是她信口编成的。他每次上下工经过这里,脚步总要放慢些,放轻些。这歌声,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他还记得有位小伙子经常借书给他看,小孟说他躲在被窝里一看就是半宿。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借宿过的那座小阁楼。那里,他太熟悉了:东墙上的小窗,正可以伸出一个头。早晨,每逢日出,他总是倚在窗前,凝望旭日从芦苇荡里冉冉升起,露出个大红脸,霎时,又把一氿碧波映得五彩斑斓。他无数次畅游在这诗一般的意境中,渐渐地在这辉煌时刻悟出了哲理,懂得了社会,懂得了人生。
“这里是我真正走向社会独立生活的第一步。”在众多乡亲们的热烈话题中,他真诚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你真的没有忘记我们呀!”“忘不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往日的师兄师弟欣喜若狂,摆开了地道的家乡风味招待远道而来的自家人。
他是踏着积雪而来的,走一步“咔”一声,留下一道深深的足印。后来,他因母亲患病而回上海,之后,便在崇明岛上“插队”务农。他发奋学习,1977年考入了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分配到上海一家杂志当了编辑。这些年,他刻意求新,笔耕不止,著作等身。
这么多年,他一步一步拓宽国际文化交流的途径。2025年,赵丽宏凭借诗集《疼痛》荣获意大利蒙塔莱文学奖,成为首位获得该奖项的中国诗人。
这位从东氿畔走出来的小木匠,长成了文坛大咖。他的文学作品被翻译成20多种外文译本,为中国文学走向世界作出了重要贡献。在回归的路上,我为在雨中小道上行走的他摄影。摄下他的一腔思绪,摄下他的一片乡情……
[无锡]梅南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