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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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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人的村庄”到“一个民族的厚土长命”

日期: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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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9月,刘亮程的长篇小说《长命》由译林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他继《本巴》荣获茅盾文学奖之后的首部长篇小说,备受读者期待。

  纵观刘亮程的创作谱系,《长命》可以说是一部非常特别的小说,年轻时他写下充满了飞扬想象的《一个人的村庄》,在与巨大现实碰撞后又写下了《凿空》,此后的《捎话》与《本巴》则将故事悬置在遥远的时空。今年刘亮程将目光放回了土地,“《长命》是我的天命之作,这部书也只有在六十岁的时候才能写。一个人的生命到了一甲子,才会去考虑生命漫长的链条。”

  《长命》是刘亮程对创作疆域的重大开拓,“长命”是故事主人公郭长命的名字,其来源于刘亮程所见的“命”,在刘亮程走过的半个多世纪的时光中,他看见过许许多多短命,也看到过村里的老人上午还在田里干活,午休一躺下就再也没有起来。小院里也在不断发生“死亡故事”,院里的小虫不断地生又不断地死,猫狗也老死了不少,“相对于这些自然界的万千生命,我们人有足够长的命,但是这足够长的命在我们看来又如此之短,那么在此可能就很容易让一个人去思考,我们何以获得一个更长的命?其实这个更长的命,在我们文化中已经被我们的祖先所修成,这就是《长命》中所写的每个人短浅的此生都连接着祖先的千秋万代和子孙的万代千秋,我们个体的短命连接着祖先的长命和子孙的长命,我们的命因此而长。这也是《长命》这本书的书名,也可能是它的立意。”

  《长命》不仅承载着刘亮程的家园之思与生死哲学,更是与他个人经历最为贴近的一部作品。熟悉其生平的读者不难从中看到种种痕迹:与作者同年出生的主人公郭长命、行医的父亲、手抄家谱、童年的玛纳斯河……小说的主线中,郭长命与魏姑为高祖郭子亥引魂归根,这条返乡之路,正是刘亮程家族逃荒至新疆,他在四十年后亲身踏上的祭祖之路。《长命》之于刘亮程,不仅是一次对生命原乡的幽深回返,也是对祖先、死亡与大地关系的重新理解。

  “年轻人可能在某一个生命阶段不像你,有了另外的生活,另外的想法,对世界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和看法,但你知道他们会慢慢朝你走来,一代又一代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四十来岁时刘亮程跟随母亲回到了陌生的甘肃老家,“我叔叔带我们去了坟地,等要离开的时候我叔叔拉着我的手说,亮程你要多来,你下次来我不在家就在地里。这样一说我就知道我以后是不是也要回到哪儿去,要有一个地方。”这段经历被写入了《长命》之中,“我们每个中国人都知道自己去哪儿,那个地方就在厚土中,在村庄边,老乡不远,坟头和屋顶遥相相望。庄稼扎根的声音,走路的脚步声,时时都会传到那个世界中。”

  刘亮程的散文《先父》也是这样来的,在刘亮程8岁那年父亲就去世了,因此他对父亲的记忆一直是模糊的,但回了老家看到了家谱中父亲的名字,他一下感到父亲回来了,他本来就在家谱中活着,所以一回新疆刘亮程就动笔写了《先父》,这篇文章在网上引起很大反响,不少读者读得眼泪直流,“回了一趟老家我又找到了父亲,首先找到童年丢失的父亲,我在我的内心中把他找到了。”

  据悉,《刘亮程文学年谱》也即将出版,这本书是对刘亮程生平的一次详尽梳理,这本书给刘亮程本人带来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启发,不管是《本巴》还是《虚土》,里面的孩子都没有长到8岁,“我看完了我的年谱才发现,父亲去世那年我8岁,所以我所有文学作品里面那些孩子都没有长到8岁。一个人的潜意识是自己无法完全了解的,你不知道你的生命中埋了什么,因为很大一部分生命记忆埋在你所不知道的童年,童年是被我们所遗忘的。但是你在文学写作的时候,你无意识的童年又在操控着你的写作。”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