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 “70后”,家住洛阳,文学爱好者,喜欢用文字捕捉生活中美好的瞬间。
洛阳人喝汤得赶在早上第一波。
六点钟左右,大大小小的汤馆就已经收拾妥帖,门一开,就有人等在门口排队。有人堂食,也有人拎着饭盒、端着口小锅。
夏天,坐在店门口的一排排小桌椅前,喝口热辣的汤,让汗瞬间从脑门沁出,再吹一吹凉爽的风,别提多惬意!冬天,天光熹微,店门口汤香四溢、热气腾腾,一碗热汤下肚,一整天身体都暖暖和和的。
喝汤最讲究第一锅,等到锅中再续水,那味道就淡了。
不同于北京人的见面方式:“吃了吗,您嘞?”洛阳人一早一晚见面的打开方式是:“喝汤了没?”洛阳的一碗汤,种类繁多,最常见的有:牛肉汤、羊肉汤、驴肉汤、豆腐汤、丸子汤、不翻汤、胡辣汤等。虽说汤馆林林总总,随处可见,但各家有各家的味道,秘诀就在配料上。于是,就会有人开车从城西到城东,从市区赶到郊外,只为能喝上心中自认为最好的那一碗汤。
再说熬汤的讲究,灶台上的大铁锅,一天到晚不熄火,肉和棒骨从半夜就开始在一锅老汤中小火慢炖,到了早上开门,汤白肉烂。盛上一碗汤,淋上一勺红亮亮的辣椒油、抓一把绿莹莹的葱花,让人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液。而饼是喝汤的灵魂,金黄的油旋香酥掉渣,瓷白的锅盔筋道耐嚼,还有切好的饼丝,软烂好消化。不管是什么饼,泡在碗里,吸足了汤汁,一口下去,饼的糯混合着肉汤的香在口中蔓延,是汤客们的最高享受。
除了种类繁多,每一种汤价格也各有好几档,六元起步,然后十元、十五元、二十元不等。价格越高,汤的内容越丰富,除了肉多,还会增加许多配菜。我最喜欢喝豆腐汤,汤底用鲫鱼和老豆腐一起熬煮,盛在碗里,过滤掉鱼渣,汤里只要豆腐,然后加入粉条、青菜、焦炸丸子。一碗汤,有鱼的鲜,豆腐的香,丸子的脆,既没有肉汤那么浓,也不似素汤那么寡淡。
对于追求美食的人来说,洛阳不仅仅是“十三朝古都”,更是全国有名的“汤城”。外地人到了这里,一定要做一回汤客。我经常见到外地游客在洛阳喝汤,出过不少笑话。
有一次,我去喝豆腐汤。邻桌遇到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听口音,是外地人。两人面前一人一个大海碗,碗中堆满了各式菜,几乎看不见汤。老两口看看我的,再看看他们的,问道:“你这多少钱?”我说:“六元的汤,一元的饼丝。”两人听后哈哈大笑。原来,两人一心想吃到最好的味道,就要了价格表上最贵的,没想到这个分量,吃了老半天还有半碗。
对于洛阳人而言,有外地朋友或亲戚来,那是一定要带他们去喝汤的。中原人不善言辞,没说出口的热情都融在这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中,实实在在,有滋有味。这一碗汤,是中原大地文化传承的缩影,有中原人骨子里的质朴与真诚。如果你问一个北京人哪里的炸酱面最好吃,他一定会说自己家的最好。而你在洛阳问一个人哪里的汤最好喝,那一定是早上大锅慢炖熬出来的第一碗才最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