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话里“曹”“潮”“超”发音差不多。街坊跟曹姐打招呼,分不清喊的是“曹姐”,“超姐”,还是“潮姐”。
我跟曹姐住对门。“苏超”火起来之后,听见曹姐在电话里高喉咙大嗓门:“是,我是曹姐。苏超的‘超’。”眼下,曹姐肯定叫“超姐”。
在此之前,街坊喊的应该是“潮姐”。上世纪80年代,曹姐大眼睛蛤蟆镜,大长腿喇叭裤,手上拎一个大“三洋”,满街招摇,不认识的人当她是华侨。后来,曹姐工作的纺织厂机器技术更新,不用那么多人了。下了岗的曹姐领着几个好姐妹开过小吃店,倒腾过服装,卖过保险,炒过散股。再后来,曹姐的儿子生了儿子。曹姐说:“是升级做奶奶,不能降级做孙子。”曹姐只贴钱不出力,从不干扰儿子媳妇的育儿理念。曹姐网上下单一大堆各式围巾,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天换八条,条条不一样。广场舞、自驾游、老年大学,连轴转赶场子。微信群、公众号、朋友圈、小红书,一天更新八百遍。曹姐真正潮人一个。
“苏超”扬州队对泰州队那天,曹姐一手西瓜,一手啤酒,说着“一人看,不热闹”,就进了我家。我问:“您懂足球?”曹姐反问:“不懂足球,我咋叫‘超姐’?”
比赛开始。曹姐嘴巴停不住。她说:“场地太大,人太少,跑不过来。”我说:“国际标准,长105米,宽68米。两边各10人加一个守门员。”曹姐说:“我懂。”电视里一下子欢呼了起来,曹姐冲着喊:“徐君!快跑,接球,打门。”曹姐做足了功课,扬州队哪号队员叫啥,她弄得清清楚楚。徐君没有听曹姐的,反而一下子停了下来。解说员说:“越位在先。”曹姐问:“啥叫越位?”我说:“这是规则。就是……”徐君又猛跑了起来。第62分钟,徐君突入禁区,一晃一扣,左脚劲射破门。曹姐“咕咕咚咚”炫了一瓶啤酒。第88分钟泰州队替补登场的王阳补射得分。扬州队平均年龄偏大,眼看体力不如泰州队。曹姐大急:“咋不结束,还要商品补时。”我告诉曹姐:“那是伤停补时。”终于,终场哨响,1比1握手言和。曹姐大舒了一口气,对我说:“下次去现场。在家看,不过劲。”
扬州队主场对淮安队的前一天,曹姐嘚瑟躺在票夹里的二维码电子票:“手快,换了新手机,终于抢到了。”还把准备好的小红旗、小喇叭、红色球迷衫拿给我看。
我在家看电视直播,手机“嘟嘟嘟”响个不停,一会儿照片,一会儿视频,都是曹姐发来的。她还在手机直播,穿着一件红色的球迷衫,在一片蓝的扬州球迷阵里,不是一般的显眼。曹姐买球迷衫时,以为扬州肯定是红色,哪知道这场扬州蓝,淮安才是红。曹姐把手机对准自己,头上扎着一根红飘带,上面8个金字“曹姐坐镇,扬州必胜”,随着手机角度转动一一显出,着实让人惊喜。
第70分钟,扬州胡志峰禁区接球、停球,转身打门,一气呵成,皮球应声入门。现场人声鼎沸,只看到曹姐手舞足蹈,听不清曹姐在喊什么。曹姐摆出pose自拍,记分牌上的“扬州队1比0淮安队”和曹姐的笑脸定格在了一张画面里。在此之后,曹姐完全投入赛事,已无暇直播。晚上12点多钟,曹姐发来微信:下次扬州队到哪,“曹姐坐镇,扬州必胜”八个字到哪。
第二天早上,曹姐告诉我,她在现场认识了几个淮安球迷,处成了好朋友。约好了,今天陪他们逛瘦西湖,吃扬州老鹅、狮子头和蛋炒饭,品一品那到底是“淮菜”,还是“扬菜”,是“淮扬菜”,还是“扬淮菜”。
[扬州]滕家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