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兵 中医药工作者，喜文学、旅行，散文刊于多家报刊。
恐高的人，向来没那份“一览众山小”的眼福。这些年，国内大大小小的景区我跑过不少，每次遇到高处，都让我踌躇不前。
记得去年跟文友自驾去浙江神仙居，回程只有那条玻璃栈道可走！我只好硬着头皮，全程闭着眼，扶着栈道上的栏杆，一步一挪。脚下是万丈深渊的念头，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冷汗就没停过。多亏两位文友一左一右紧紧搀着，我才算胆战心惊地挪完了那段路。
恐高这事儿，不是说“不怕”就能不怕的，跟晕车一个道理——车再好，该晕还是晕。
这次芝加哥之行，女儿早早就把威利斯大厦顶层观光排成了“压轴戏”。还没去呢，我心里就开始打鼓。女儿说票早就买好了，不去就浪费了。
威利斯大厦，是芝加哥第一高楼，四百多米，一百多层。我们先坐电梯下到负一层排队，再直上103楼。安检特别严，手机、水杯、大小背包都得过检。我裤腰戴上的铜扣还惹了点小麻烦，被叫回去重检了一次。排队的人不少，但游客挺讲礼数，彼此间留点隐私距离，进门过卡也互相谦让。工作人员只要看你走近，立刻会问：“需要帮忙吗？”纪念品商店也有。女儿在顶层买了件枣红色的纪念T恤，到底楼一看有更喜欢的颜色，拿着小票和衣服去问，工作人员二话没说，笑着就给换了。
终于，轮到我们上楼了。 电梯一动，四周就开始播放楼层实景画面。那电梯快得跟风似的，刚到65层，我耳朵“嗡”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到电梯停在103层，走出来，听力才慢慢恢复。眼前是巨大的落地窗，阳光透亮，游客们挤在窗边拍照。大厦顶楼设立了Skydeck Chicago观景台跟国内一些景点类似，设了收费拍照点。不过你要是不想拍，直接说“不需要”，人家一点脸色没有，还主动把最佳位置让给你自拍。爱人和女儿一点不怕高，挨着每扇窗户拍个不停。看着许多人谈笑风生，如履平地，我心里的忐忑也稍稍压下去一点，但还是不敢靠窗太近，只敢远远地沿着楼顶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站在这里，整个芝加哥城就在脚下铺开。车流像火柴盒在慢慢爬，人小得几乎看不见。远处高楼的屋顶五花八门——有钟楼的，立着雕塑的，甚至还有游泳池！密歇根湖像块明镜嵌在城的边缘，也如同给芝城镶了一道蕾丝花边，游船像小白点停在上面……真是“会当凌绝顶”啊！
最后，游客凭票可以去一个向外悬空伸出的玻璃平台拍照。我直接打了退堂鼓。爱人和女儿倒是很勇敢，决定上去拍。前面排队的是印度一家子，连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坦然地站上去拍了。看她们母女要去，我就提议：“我来给你们拍吧！”于是，我站在最靠近玻璃平台的地方，给爱人和女儿拍下了合影。这几张照片，大概是我在高空之上拍得最好的照片了——我好像忘了惧怕，手也不抖，对焦对得很准。它们不仅存在手机里，也牢牢地定格在我心里——那一刻，妻女的勇气和笑容，仿佛也悄悄拉了我一把，让我觉得这“高处不胜寒”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喘不过气了。
临下楼前，我悄悄地站在威利斯大厦103层的一角，对着镜子给自己拍了一张留念照，现在翻看那张照片，发现我的脸上恐惧难寻，多了一份坦然与放松。我心中的那道“恐高”门槛，终于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