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云舒
“最是江南秋八月,鸡头米赛蚌珠圆”。在苏州,鸡头米是夏末秋初最重要的时鲜,名叫“苏芡”。
八月中旬,太阳火热,我来到苏州东太湖,正遇上芡实采摘季。
湖面上,碧绿阔大且带有芒刺的叶子铺天盖地,叶面下藏着一只只鸡头苞。今年天气格外炎热,采摘鸡头苞的农户,戴着斗笠,穿着防水裤,行走在半人深的水田里。他们虽然戴着斗笠和防晒面罩,额头上依旧是滚滚的热汗。
见我在航拍整个湖荡中采摘鸡头苞的景象,离我最近的采摘工主动与我搭话。她自称姓王,56岁,这两天,她与伙伴凌晨3点就戴着头灯出来干活了,“等一会儿8点多就收工了,天气太热,吃不消。”
我望着她被汗水腌红了的眼睛,感叹说:“这天气,我站着都出汗,别说你们还在水里干活了。”她直起腰,用防晒袖套擦了擦汗,咧嘴笑着说:“不光是热,水里的蚊虫还特别多。”这话说得没错,我也正在一面操纵无人机,一面挥手赶蚊子呢。
收工后,站在田头的王婶告诉我:“鸡头米,从种植到采摘,都不容易啊。4月份育苗,6月份种上小苗,8月开始采摘,持续到9月底。每个时间节点都要卡好。这八月采摘的鸡头米还没有长老,口感最好。”“刘伯,你喊下,让大伙都收拾收拾,赶紧上来吧,一会儿装车的就到了。”
看得出,这位王婶是个召集人,热情、能干。刚采摘的鸡头苞要及时运回去,当天采摘的当天剥出,才足够新鲜。王婶忙着将一筐筐鸡头苞抬上小皮卡,她说,马上就有十几位村民来剥鸡头米,都是附近上了年纪的阿婆阿婶,她们闲着也是闲着,剥这个,既能挣点零花钱,也能跟大伙一起说说话、解解闷。说着,王婶演示给我看,只见她随手在竹篓里拿出一只尚带着泥污的鸡头苞,剥开红色的苞,露出里面浅棕色的小果,又剥去小果的外衣,这才露出珍珠般洁白的颗粒。我打量王婶粗糙的手掌、泛黑的指甲缝、满脸的汗水,不禁感叹:“粒粒皆辛苦啊。”
“怕辛苦怎么能过上好日子?我大儿子下半年的房贷、小儿子的大学学费,都靠这一季收成了。再说了,这新鲜的鸡头米,送到饭店,做成美食,你们文化人会说,这才是‘舌尖上的美味’。”
很凑巧,此次在苏州吴江宾馆,我还真品尝到了“盘里明珠芡实香”,作为吴江宾馆的特色“水八仙”之一,这种产自苏州的芡实,做法多种多样:桂花芡实糖水,芡实绿豆百合汤,菱角鸡头米,应有尽有。我和朋友品尝的是虾仁清炒鸡头米与桑叶天妇罗的美妙搭配。服务员特别介绍称,宾馆的大厨会选用当天采摘的鸡头米来做这道菜,鸡头米的成熟度在七分左右,过嫩,不够Q弹;过老,吃上去口感死实,又少了水生植物的清气。菜上来,引得众人纷纷拍照,只见如玉的虾仁和珍珠般的鸡头米盛在白色餐盘里,十数枚绿色的桑叶被裹上薄薄的蛋清和芡粉,炸至酥脆,搁在餐盘下的扇形瓷盘上,一座用胡萝卜精心雕刻的宝塔,映衬着这色香味俱全的“水乡风景”。这哪是佳肴,分明是一件艺术品,真让人不忍下口。
最后,席间的老苏州人教我这个外地来客,舀一勺虾仁鸡头米,放在一片桑叶上,缓慢入口,轻轻咀嚼,顿时,我感受到了水田里的清香,旷野的风,我还看到了辛苦并快乐着的苏州农人,采摘鸡头米的王婶,装车的刘伯,以及在一起说说笑笑,剥鸡头米的阿婶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