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皖南歙城的小街巷,一辆推车或是一间店面,走近时能听闻“刺啦”“刺啦”声响的,肯定是做馃的摊位。早上吃馃,是徽州人的习惯。
炭火的温度,如买馃人的热情。平底锅倾放,白豆腐块大小的肥肉放在中上部,高温下的煎熬,猪油“滋滋滋”地流下来。馃放上去,几秒钟后再翻个面。摊主拿过一块圆柱形的青砖或青石,压在馃上面。书画家押在宣纸上的,是木镇或石镇。这压在馃上的,就称之为馃镇。
摊主挪着馃镇,使着暗劲,馃慢慢地变大变薄,馅料的香味,肆无忌惮地四散开来。
馃镇,圆圆的,像小小的石鼓,有的简简单单,捏着圆边就行,有的却是上端做了一纽,提拿方便。
家人说,等退休了,学做馃,将来在大城市摆个摊。看着那馃镇,心里痒痒的。做馃,是简单的事情,可那馃镇,去哪找呢?忽然想起三年前茶季,去老家隔壁的岱岭调研茶叶行情,顺道去龙潭看风景,在回头的路上,同行的一位砚雕朋友让我拣了两块石头,要帮我雕个小玩意儿。早在三四十年前,这群山绵延深处,曾开发过一个新砚坑,后来因资源保护而关闭。那个新砚坑,就与岱岭相距不远。
不想我这位朋友事情也多,那两块石头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他的柜台底下。就用它们做个馃镇吧。
朋友一听乐了,帮我锯圆打磨。几天后,他将两方圆石给我,说:你看看写几个字,我来刻上去。
写啥呢?就写“砚石馃印”吧。要不要落款呢?某年某月某某某。想想,还是算了。将来,它天天在油锅里烤来煎去,名字在上面,感觉就像烤自己。
字刻好了,放在清水里清洗,砂纸再打磨一遍。水渍褪去,石头干透,在灯下,居然看到了星星点点。拣来的砚石做的馃镇,居然有金星。这馃镇,将来压出的馃,必定别有风味。
[安徽]江红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