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桂涛长我一岁,我们出生在同一个庄上,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桌,他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
桂涛幼时不幸患小儿麻痹症,成了跛子。但在我的记忆里,大家都不曾把他当作残疾人看,相反,凡是与他相识的人都视他为“人物”。在我们家乡,“人物”就是有能力、有影响、有号召力的人。
学生时代,桂涛从小学一年级起,直至高中毕业,一直被选为班长。他的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记得在初中二年级,音乐老师组织了一次唱歌考核,同学们两两一组到讲台前,面对同学唱一首歌,由老师评定成绩。我与他同桌,自然在一组,记得当时唱的是《大寨红花遍地开》,开头两句歌词是“粮如山,棉如海”,我俩刚一开口,全班哄堂大笑。原来当时桂涛已经发育,嗓音粗犷,而我尚未发育,嗓音尖细。一粗一尖,听起来有点另类滑稽。结果老师给我们评定为“良好”。
桂涛不干了,他认为我们俩唱得挺标准,于是让我搀着他到老师办公室,当着老师的面重唱一遍。老师只好听从。结果一开口又引起办公室十多位老师的大笑,音乐老师给我们的成绩依然是“良好”。桂涛还要重唱,一定要唱到“优秀”为止。
上世纪70年代末,桂涛高中毕业,因为肢体残疾所限,他没有继续学习深造,而是在组织的关心下到镇里的国营食品站工作,整理一些账册发票之类,活儿很简单。他看到缺少会计人员,自告奋勇地请求做会计工作。站领导很是惊讶,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但他的执拗劲儿又上来了:“我怎么不行?会计主要靠脑子和双手。行不行,看行动。”
他拖着一条残腿,遍访全镇的会计高手,拜师学艺,夜间在煤油灯下挑灯夜战练习打算盘,不到一个星期就“圆满出师”。在食品站员工的记忆里,桂涛天生就是一把“铁算盘”,任何账目在他干脆利落地一阵“噼噼啪啪”之后,就有了结果,又快又准。因此,他成了食品站不可或缺的“顶梁柱”,涉及全镇农民的钱物往来,十几年来没有分毫差错。
至今都被同学们津津乐道的还有桂涛的爱情。桂涛的妻子也是我们的同学,校长家的“千金”,也是当年的“校花”。对于这段姻缘,同学们至今想不明白。但作为他的同桌,我想除了桂涛良好的品德和能力外,一定是他对爱情的执着感动了校花吧。
随着企业的改制,桂涛经历过下岗的彷徨和阵痛。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因为女儿大学毕业 后分配在市区工作,他也去了城里,做起了“学生住宿代伙”的营生。当时镇上不少家长将孩子送到四五十公里外的市区读中学,既要租房又要家长陪同照顾,牵涉太多精力,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想到桂涛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桂涛铆足了劲要做一个合格的“大家长”,为孩子们建起了学习、健康数据库,搭建了家长、老师交流平台。他还每天研究各科作业,督促孩子们按时完成作业,他一一审核签字、写评语后才休息,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
就这样,他凭着那不服输的韧劲,送走了一批批的孩子,又迎来了一批批的孩子, 一干就是二十年。如今,63岁的桂涛正式退休了,然而他没有闲着,学习创作发布精彩小视频,还笔耕不辍,常有佳作获奖。他还时常微信我,要我帮他选购些好书带给他,他想借由这些书走到更广阔更精彩的天地里。
我的发小就是这样一个一辈子都不服输的人。
[南京]陈银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