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霞 爱好文学、旅游、摄影。盐城市作家协会及盐城市摄影家协会会员。
换个地方,看人间烟火。步入南厍村,心瞬间安静下来。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夹岸绿植,江南水乡的气息扑面而来。
透过半开的窗,隐约看到房内移动的身影。窗户左右两侧红纸白字,上联:老张理发厅,下联:理出好彩头。横批:吉庆理发。
原来,这是家祖孙三代坚守了百年的理发店。
跨入店内,十几平方米的店铺,墙上是一面长镜,台面上放着老式的理发工具,门右侧靠墙边,一张旧式的理发木质椅,手把用已旧了的红布条缠着,脚踏边缘的木板已破损,一看就知是祖上传下来的。
一张老式皮椅,也已磨得斑驳,上面正躺着位白发老者,他双目微闭,鼻声轻哼,似睡非睡。理发师张爷爷,正用一条温热的毛巾为他洁面,之后将毛巾在他的额头停放了会,又轻轻地按了几下,再拍拍他的双肩:好了。
白发老者睁开双眼,突然就精神起来,目视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满意地笑了,说了声:舒坦。
“我们是老邻居,他小我两岁,姓周。周小弟。我们说说笑笑几十年了。”张爷爷说。
“我们老哥俩啊,我小的时候是他爸爸张伯给我理发,后来,就是张哥给我理发,这一理啊,几十年,把我也理老了。”周爷爷笑着摸了摸刚理的发。
张爷爷告诉我,他叫张百年,今年83岁。83?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细细打量着他:一副眼镜,宽额头,黑白相间的短发,脸色和身形看上去,最多七十出头。他一听乐了:我们这太湖的水啊,养人。你看我家门前这条窄长的小河,它通向西边的太湖。
老人的话闸子,亦如这河水一样打开了:
我是1943年生人,属羊的。21岁时在吴江中学高中毕业,当时,同学们大多留城工作,我特别要好的同学都劝我留城里。可是,我觉得我家乡好喔,家里祖辈理发,手艺得有人传承的呀,村民总得有人理发啊。
以前理个发是两毛钱,现在是十五元。我家理发坚守在这里有百年了。说起来是理发店,过去也就是个草棚子,后来到简易房,这房子是我自己攒的钱,88年砌的,前店后屋。老太婆洗衣、做饭,我给村民理发,家长里短,说说笑笑,日子过得滋润啊。
人的一生三次理发最重要,满月,结婚,去世。满月是喜事,我就背着个理发工具箱上门服务,一家人都欢天喜地的,那理的是个开心头;但生老病死也是自然规律,逢村里的老人去世,我就被请去上门服务,主家做的这是伤心事,我做这活,就做得格外小心、细致。上门理发的红包,没有规定数额,随人家给多少,这也是我家的祖训。
老人告诉我,除了周围的村民来理发,周边乡镇还有不少老主顾,他们乘公交或开电瓶车前来。现在更好了,有不少游客到此,也会来体验一下老式理发。老人说到这里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有三个孩子,大儿子传我衣钵,学校毕业后,先跟着我做,后来不满足现状,就到苏州城里学习新的技能了。现在在我们吴江八坼镇开着理发店,生意好着呢,祖上手艺没丢,还发扬广大了。”
老人所在的南厍(古称简村),始建于元末初期,元代诗人陶振“回首简村凝望久”的诗句印证其历史渊源。现在村里有家庭农场,有达尔文自然学校,有茶舍有宾馆。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看着清澈的河流,傍水而坐的人家,独立的水码头,淘米、洗菜,这不就是城里人向往的桃源生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