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浪潮刚刚掀起,商品拍卖之类的场面除了在电视剧中偶尔出现,现实生活中难得一见,而我正好遇上了。
记得那是一个秋日的周末,我到山西路广场办事,途经一家影院,见门口一堆人围着一块用毛笔字书写的广告牌指指点点。走近一看,上书“房产拍卖,即买即付”八个大字。门口还摆了一张桌子,两名工作人员把门,凡进场者需交押金一百元。
感觉没啥风险和压力,于是我交了押金,领了“115号”的小木牌进了影院。
拍卖会已经开始,两眼一抹黑的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主持人正在宣布新的标的:浦口区梅园小区一栋未入住过的旧楼拍卖。银幕上一栋四层楼的图片,四个门洞,粗略一算,一共三十二套房子。那是某某单位盖的职工宿舍楼,已竣工多年,因债务纠纷,经人民法院审判批准拍卖。
趁介绍空隙,我轻声询问坐我前面的大学生情侣。他们此前循着拍卖公告专门去考察过,说房子蛮好的,56平方米,两间卧室挺大的,只是厅太小了,只够摆个饭桌,但厨卫齐全。
“第二单元三层三零一,二万七千元。”拍卖会正酣,我们赶紧转过神来。见男孩还在犹豫,女孩从男孩手里抢过木牌,单手高高举起。可过了会,又有几个人举牌,房价很快超过三万元。女孩无奈地摇摇头说,超过我们预算了。
竞拍再次进入高潮,第三单元二零二房已从二万元起拍,被抬高至二万七千五百元了。看着现场那个热闹劲,我想既然进来了,不参与似乎白来了,再说反正后面还有人接牌。重在参与嘛!于是,我下意识地举了一下木牌。“115号二万八千元一次!”听到主持人的报号,我心里暖融融的:终于参与了一下。大约过了几秒钟,我环顾周围,竟没有人再次举牌竞拍。
“115号二万八千元两次!”不知是二层真的不讨喜,还是我踩中了地雷,环顾四周,依然风平浪静。我心里真有点慌了。“我不要……”还没等我喊出声,麦克风里就传出了主持人的声音:“115号二万八千元三次!成交!”
“咚——”随着主持人高举的木槌重重地击打在案板上,我的头嗡的一声炸了。
很快,几个男女工作人员来到我的身边,签字画押按手印,又有银行人员前来要我刷卡付款。很快,一串装在红布袋内的钥匙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已记不清当时是怎么完成这一系列的拍卖手续的。回家后,压根就没敢提及此事。那时都是福利分房,虽也有少许商品房问世,但应者寥寥。而我在部队机关家属院也有一套住房,完全没有自购住房的条件和打算。
又过了一些时间,机关集资建房,每户要预付三万元。眼看瞒不住了,只好趁着周末,带着女儿和妻子去浦口“玩玩”。车子径直驶进了梅园小区,妻子和女儿被我径直领上二楼,用钥匙直接打开了顶头的那套房门,“请进,这是我们的新家!”
于是,女儿惊叫,妻子也面露喜色。我趁热打铁,一股脑儿说出了来龙去脉。好在房子很不错,女儿兴高采烈,妻子也很高兴。
一场由好奇心引发的买房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因为有点远,我把房子租给当地的一个卖菜专业户,每月租金五百元。再后来,租客以十四万元买走了我的房子。这自然是后话了。
[南京]陈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