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伟 扬州作协会员,高中语文教师。文学爱好者。
知晓日暮里,源于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许多年以后,东京、上野、富士山、日暮里、仙台等地名,像一个个符号,早已深入人心。
“从东京出发,不久便到一处驿站,写道:日暮里。不知怎地,我到现在还记得这名目。其次却只记得水户了,这是明的遗民朱舜水先生客死的地方。”在先生笔下,日暮里也成了不可磨灭的记忆。相传这个地方一直到18世纪,还叫新堀,后来随着东京大学的建立以及夏目漱石等文化名人的驻足,“日暮里”这一发音相近且有意涵的名字逐渐取代了新堀,日暮里,在日语中是“在此度过一天也不会厌倦的地方”之意。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或许,先生记忆里的日暮里,代表了清末学子在异国异地求学时,思念故国的一份深深的哀愁,这种思念就如明朝的亡臣朱舜水一般。因此,鲁迅对日暮里的地名情有独钟,记下浓浓的一笔。
近年来,先后去过东京,到过富士山,去过上野。五一假期,离开东京前一天,上午十点,我们特意从浅草寺附近的酒店出发,通过手机导航,步行3000多米,跨过几个街区,大约40分钟后,终于得偿所愿,到达了神往已久的日暮里駅。“駅”读“驿”,是日文词,即“驿站”“车站”。日暮里位于东京都荒川区,如今依然是东京都南部重要的交通枢纽。
时光永是流逝,人潮依旧涌动,车站依旧繁忙。车站外有两处铜制塑像:一处是一个日本武士,身跨一匹奔腾的骏马,头戴帽子,腰里别着一把武士刀,手擎一张弯弓,凝视远方。另一处是一个女子,像是艺伎,梳着发髻,身着和服,脚穿木屐,微微弯腰,低头微笑,手里捧着一枝花。铜像下方款识:山吹花一枝。山吹,是棣棠花的日语名称。“山吹”在日本文化中的影响很大,有许多与“山吹”相关的典故,其中太田道灌的最为著名。
太田道灌是江户城的筑城者,被人称为“江户之父”。道灌年轻时有一次外出游猎,半路上突然下起暴雨,他到一户农家求借一件蓑衣。出来的少女没有给他蓑衣,而是递他一朵山吹花。道灌觉得少女莫名其妙,不愉快地离开了。太田把此事讲给家臣听,有人道出其中隐义:《后拾遗和歌集》中有一和歌写道:
七层八重的花繁盛地开放了,
可悲的是山吹的籽实一颗也没有。
“籽实”的读音,与蓑衣相同。那位少女是在委婉表示:家里穷得连一件蓑衣也没有。道灌非常惊讶,为自己无知而羞耻。此后他求学孜孜不倦,歌道上造诣很高。最终文武双全,留下五大卷《太田道灌文选》。
不知鲁迅当时是否看过这两处塑像,也不知这里的“山吹”用了哪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