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又一次在山谷中回荡。傍晚的篮球场如一个炙烤后余温未散的烤盘,民宿业主林野还是不畏暑热,雷打不动地进行单人训练。只见他左右手交叉运球,斯伯丁篮球在他身前,如一颗行星画出流畅的“8”字轨迹;中投与三分精准利落,背身单打更是行云流水——沉肩虚晃的瞬间,湿漉漉发梢飞扬,勾手上篮小麦色的手臂如长颈鹿倏然昂起脖颈。
蝉鸣沸腾的某个黄昏,转折悄然降临。
五个抱着橡胶篮球的孩子,忽然蹿到林野眼前。女孩豆豆仰望着睫毛扑闪:“叔叔,能教我们打球吗?”林野投篮的动作滞在半空——三十年前县城体育场的铁丝网外,把脸挤进菱形网眼的男孩,此刻正透过时光的网格与他隔空相望。
教学从最基础的运球开始。林野蹲下身,“来,都看叔叔的手——”他放慢动作示范,手掌像吸盘一样贴着球面,“五指要张开,像小蜘蛛的脚扒住墙那样扣住球。别用掌心碰球,要用手指头第一节的肉垫发力。”
看豆豆总是低头运球,林野一个防守滑步切进她视野盲区,左手探出,“啪”地断球:“对手会不讲武德偷袭抢球啦。”接着,他示范高速运球时警惕的姿态,“看,像这样用眼角余光扫描全场。”橡胶篮球渐渐在豆豆手里变得听话,林野竖起大拇指:“基本的运球就像我们写字先练正楷,字的骨架端正,才能写行书、草书。”
传球课更生动。林野双手合球于胸:“送礼要送到对方怀里。”球送出时,他又叮嘱:“要五指张成漏斗接球,触球泄力听‘噗’声,才算接稳。”
某日早上,豆豆奶奶轻轻叩开了林野经营的民宿木门。老人挎着的竹篮里,装着沉甸甸的瓜果蔬菜。“自家地里长的,不值什么钱。”老人笑言,将篮子往门口一搁就走。邻居嫂子也是学打篮球的孩子的家长,她来帮忙时,总带着自制的南瓜团子,土豆饼。林野注意到她一空下来,手中就不停地钩织绒线,很快民宿的茶水间出现了一摞五颜六色的绒线杯垫,衬得茶杯、茶盏十分典雅精致。林野端着咖啡,摩挲着杯垫,山风里吹来炊烟的气息,令他忽觉“家”的温暖。
雨天,篮球课搬进民宿客厅。投影仪将少儿联赛投在米色幕布,女孩邓晞琳在球场上抢断后,行云流水般的反攻,引得孩子们惊呼鼓掌。林野用遥控器定格画面:“你们快看,看邓晞琳的垫步。”画面里马尾飞扬的女孩翻身跳投的动作,“看她的起跳一飞冲天,而落地就像蜻蜓点水。”他又指着定格的画面说:“邓晞琳两岁就开始学打球,每天都要训练一个半小时,现在已是中国很有名的篮球小将。”豆豆突然仰起脸:“林叔叔,我们的篮板太高了。”林野望向窗外雨幕,轻声道:“是啊,该有座少儿球场。”
过不了多时,民宿外墙上多了块“小鹰篮球营地”的木牌,村民赞助修葺的少儿球场上,孩子们在练习投篮。篮球曾是林野孤独的轨迹,如今成了纽带:异乡人的灌篮,点亮此地的童真梦想,村民的淳朴反哺,又坚定了异乡青年扎根的决心。篮球投入网兜,那一声干脆利落的声响里,不只有孩子们的希冀,还有整个山村强劲的心跳。
[浙江]阿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