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远游,顶要紧的应是导航。这不,就在汶川大山里,我忽觉手机黑了屏,细看,顿觉脊背发凉。原来我这车是在成都租的,压根没料到充电插口会有问题。现在电耗尽而没了导航,又前后不见人烟的,焉能不惧?万幸咬牙“盲开”不久,忽见山间闪出三两户人家。有一老妇恰在门前洗晒车前草,我慌忙停车,求她让我充点电。
老妇五六十岁模样,着一袭栗色羌袍,面色很黑,两眼却是炯炯,尤其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闻言,她随手往屋角洗衣机下接线板一指:“充嘛。”
我满心感激,便与她套近乎。她却上下打量我说:“看你有把年纪了吧?”我答后,她疑惑地哦了一声:“恁大老汉,咋还一个人到这来?哪哪都是些山,有啥子好看嘛!”
我便淡淡地说了下自己想法。她认真听着,仍是摇头。又说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两个女儿都嫁在重庆,老要她去住,“我去过几天硬是回家了。又吵又闹,烟滚车挤的,哪有屋里头清静?还有恁好的空气。”
“这倒是的,所以我才千里迢迢来这旅游呀。其实你不住重庆,有条件也去别处看看,活得也充实点。”
“去啥子哟,哪里的城市不一样?哪里的山不是山?”我不以为然:“虽说差不多,人活着能多走动点,多看点特别的,还是有意义的。就像水吧,流水和死水,就是不一样的活法呀”。
老太向屋后山上一指:“你喜欢水?上去就能看到岷江。我看和你家乡的江,不会有啥两样。”
我大喜,即刻爬上山去,不多远真见崖畔之下,喧腾着湍急的江流。浪花都似有急事,打着白花花的漩子,唱着很响的曲子;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奔向海洋。它们永远如此执着、充满希望,如此自由自在。相比而言,人何以堪?
我回来对老妇说及观感,老妇仍只一笑:“啥子自由自在?它哪天想停下来歇歇脚,停得下嘛?”
我心头一跳:“这倒没想到啊。”
“就是嘛。我晓得好多人喜欢东奔西走,想这想那;我还是爱过安逸日子……”
谢别老妇,路上我不禁又回味她的话,越想越觉得,人间真是处处有高人。要我如这山野老妇般过活,自然不愿。而“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惯看秋月春风”的老妇,不就是这么个人吗?她还颇有慧根。某种程度上看,简直也算得个哲学家呢!
[南京]姜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