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兵 中医药工作者,喜文学、旅行,散文刊于多家报刊。
这天,我与家人乘船到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苏必利尔湖,去看世界上最大的露天“岩画”——画岩国家湖岸,那真是一件震撼人心的事。
快艇开动后,那湖面的风,带着潮气和淡淡的鱼腥味,直往我们身上扑。湖浪怎么看都像江南织造产出的上等绸缎,绿得透亮——这可是世界第一淡水湖才有的迷人色泽。
汽艇行驶了半个小时,船上的游客忽然像炸了锅一样惊呼起来。原来,观赏岩画的地点到了!我坐在船的左边,岩画恰恰就在船的右边。我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拍摄,正拍得过瘾时,一位女船员径直走到我面前,礼貌地让我坐下观看。她笑着宽慰我:“一会儿您就看得清了,全船人都站到汽艇的一侧观看与拍照,会引发安全问题。”
不知不觉中,快艇开到了岩画走廊的深凹水道中,艇身与陡峭的石壁几乎都要碰上了,惊得一船欢声笑语顿时哑了场。但须臾之间,快艇就像变魔术一样,从这凹槽中倒了出来,再在湖水中优雅地来了一个大转弯,变成了返程方向,我的座位也从左边变成了右边,那岩画就在我的眼前!
这时,我才见识了什么叫巧夺天工!这绵延十几英里的彩色悬崖,是湖水用千万年时间,在五亿年前形成的古老砂岩上“画”出来的杰作。大自然这位神奇的画师,以渗入岩石的铁元素染出红橘色,以铜元素点出蓝绿、再以锰元素描出黑棕色,它以风霜雨雪和浪涛当刻刀,描绘出眼前的景象:有的像版画,刻画出一群工人的剪影;有的像水墨画,那大片天然的留白似有无限的禅意;有些岩壁上的纹路,线条简单,人物造型凝练,活脱脱就是一幅刚出土的秦简画。
忽然,在石壁上,隐隐约约有树影摇曳,有风痕掠过,有夕阳的余晖在涂抹,怎么看总觉得还缺点生命的气息?恰巧,有一群活生生的倦鸟飞到上面栖息,一幅《归鸟图》,就在我们游客的眼皮底下瞬间完成了!这岩壁上还藏着好些被湖水侵蚀出来的海蚀洞、天然石拱门,甚至像“矿工城堡”那样孤傲的岩塔,船行到此,让人惊叹。
在这里看岩画,四季有四季的美。春天,岩画周边簇拥着无边的野花,到了夏天就该静听瀑布的喧哗,到了秋天,就是远眺天高云淡的美景。要是到了隆冬,雪中的岩画更有一番风骨,岩画与山巅上顽强探头的松柏,仿佛是哲人正在对话。
更奇的是,湖水不懈地拍打、侵蚀,将那探出湖面的石头,硬生生地啃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石洞,一条小船能在洞中来回穿梭。那些在近处划着小划子或橡皮筏的人,紧贴着这些宏伟的岩画,甚至让我们这些在快艇上看画的人,恍惚间觉得他们和那亿万年形成的画壁融为一体,成了画中灵动的点缀。
岩画两侧的湖岸上是连绵的原始森林,能看到许多徒步的人在崖顶小径上移动。他们看到快艇上的我们,不停地挥手致意。女儿对我说,当年,她也是这湖岸上徒步大军中的一员。是啊,这岩画所在地,既是世界上第一个“国家湖岸”,更是湖中风景与岸上风景彼此成就的绝美之地。湖中观景的我们,看岸上的岩画和森林是风景,岸上的徒步者,看湖中的船和人,不也是风景?夕阳在一声悠长的汽笛之中,悄然沉入到地平线下,那巨大的、被湖水与时光共同绘就的露天画廊,也将缓缓拉上它壮美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