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的时候，我跟在一位老师身后，看他开方。我发现，有些病人在别处看了总不好，我的老师在原方变动不大的情况下，加上或减去一两味药，病人就好了。
我越来越困惑。一日下班后，问了老师。老师说：“你记得前几天那个低烧很久的吗，看舌脉他是有热的。他原来的方里，全都是寒凉的药。你想啊，一间屋子里很闷热，你搬来冰块，可屋子里还是闷的。为什么呢？郁热出不去。只有把窗打开，才不闷了。”他一边讲，一边比划着窗户的样子，和推窗的动作，“所以我加了荆芥、薄荷来宣发。他今天再来看，说不烧了。”
“还有反而把门窗锁上的。”他又做了个锁门的动作，“比如明明刚开始咳嗽，痰还很多，就吃上五味子、诃子这种收敛的药了。痰都装在肺里，不是‘闭门留寇’吗？我把‘锁’去掉，能咳痰了，邪气才能出去啊……”
后来工作了，也给人看病了，我总想起那扇窗子，时时提醒自己，别忘了打开它。该宣发就宣发，该通利就通利，呕吐的不急着止呕，泄泻的不急着止泻。总之，让“邪”有出路。
再后来，我发现这扇窗子不单存在于身体上。有段日子，因为遭遇了些挫折，我感到浑身都是“毛病”：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朋友与我用微信聊天时，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可无论她怎么问，我就是不愿多说。某个下午，朋友拉着我到东山公园。跟她在树荫下慢慢走着，我忽然如打开窗户一般，把积压在心底的事统统讲了出来。她认真地听着，不时穿插几句自己的想法。我们爬过几个山丘，丘上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野花。又绕过一个湖，湖水倒映着白云和蓝天。不知不觉中，我已将苦闷全向她倾出，胸中的闷气全消散了。回去后，“毛病”竟好了大半。
说到情志的疏泄，又联想到了那位老师，他还有句话令我印象尤为深刻。有个妈妈趁孩子在诊室外等候时，低声恳求老师：“他老是吵着要吃炸鸡翅和可乐，麻烦你吓吓他，说不准吃那些东西。”我以为老师会答应帮忙，谁料他说：“那就让他吃一次嘛，老是看着别的小孩吃，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生病，危害可比偶尔吃点零食大多啰。”
看来，在情志上，也是要记得开一扇窗的。开一扇窗，抚摸阳光和轻风。
[惠州]李远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