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上了顺风车，后排座上已有一位乘客——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我坐她身边，没多久就进入热聊状态。
她叫秋香，几年前来省城陪女儿读书，闲来无事，就去考了保姆证和育婴证。秋香语音温柔，甜中带糯，语速不急不缓。不知是职业习惯，还是天生脾气好，顺风车为带客在省城绕了两个多小时，还未向老家出发，她没有一丝怨言。
聊天中，她不时拿出随身带的杯子抿口水。大概意识到我的好奇，她指着脖子说，没有颌腺了，要及时补水。指尖处是像核桃壳大小和质地的刀疤。接下来她讲的故事赶跑了我午后的瞌睡。
一开始给她治疗的医生把它当成了囊肿，手术后伤口难以愈合，嘴巴歪斜，吞咽困难。到外地大医院治疗，才发现这小肿块是恶性肿瘤，并非囊肿！不得已做了二次手术。术后七个月，原来的雇主催她上班，接到那个电话，她都蒙了：我还能再工作吗？
原来，秋香是在宝宝三个月大时接手的，宝宝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岁多做了手术，正值疫情期间，一床一陪护，她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术后宝宝不能感冒，饮食起居的要求也极高。宝宝的爷爷奶奶家在边远地区，各自开着公司，而父母都在省城读博。这个宝宝，跟秋香比跟谁都亲。
跟我聊天的过程中，秋香一口一个“我家宝宝”，那种宠爱是装不来的。她说宝宝的衣服她从不机洗，全部手洗。她还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小男孩健康阳光地笑着，一头粟色卷发，一点也不像个病娃。
雇主愿意返聘秋香，我想，一定是她那种视孩子如己出的善良、真挚打动了雇主，赢得了宝宝的依恋。秋香在得到专家“可以正常工作”的答复后重新上岗了。她对目前的工作很满意，唯一有点吃不消的是，宝宝父母外出旅游，她也必须跟着。
秋香很担心病情复发，但她说：“我也想得开，过一天是一天，每一天都是赚的。”她还有雄心要在省城给女儿买房子。
这辆顺风车六个乘客。秋香第一个上车，最后一个下车，原本只需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乘了五小时以上，却仍泰然自若。毕淑敏说，“好心情并不来源于一帆风顺，而是生长于一种从容和坚定的勇气中。”或许，正是这种淡然如水的从容，不徐不疾的坚定，滋养着秋香的品性，让她在面对人生路上的幸与不幸时，才能如此宠辱不惊。
[南京]陈卫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