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是大雁南迁的高峰夜。夜里我一点多钟醒来,听到大雁的叫声;三点多钟醒来,又听到大雁的叫声;五点多钟醒来,还能听到大雁的叫声。它们几乎是整夜都在飞。我起了床,心想没准能拍到几张大雁群飞过鲜艳朝阳的照片呢。我早早坐在露台的阳光房里,摆上茶,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书,耳朵一直竖着。太阳出来了,没有;太阳升起来了,没有;太阳升得越来越高了,江面已由红色变成金黄色了,还是没有。我想我不能再等了,还要上班。当我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大雁的叫声,终于,我看到了它,一只单独的大雁,努力地伸着颈项,双腿收束在尾羽下几乎看不见,它就像一枚带翅膀的流线型的纺锤,飞过我的头顶,向长江飞去。它飞得并不高,看上去有些匆忙,没有雁群那种整体的飘逸感和抖动感,它孤零零地飞着,就是一只平凡的边飞边叫的大鸟。它飞向蔚蓝的天空,越过波光粼粼的江水,一直往江南飞。很快,我就再看不到它的身影了。
孤雁看上去并不慌张,只是似乎有点着急。它飞过我的头顶,飞过江滩上的杨树林,飞过亮得耀眼的江水,飞过江中同样长满杨树的沙洲,然后又是江水,然后又是江南江滩的杨树林……天空中有一条植根于它心灵的道路,这道路会给它方向和勇气,它在路上,它在赶路,这就够了。
[安徽]余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