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兵 中医药工作者,喜文学、旅行,散文刊于多家报刊。
做梦都没想到,我居然能来到密歇根州最大的天然淡水泉,它的名字叫“Kitch-iti-kipi”,在奥吉布瓦语里就是“大冷泉”的意思,也有人干脆就叫它“大泉”。奥吉布瓦人最初还管它叫“天堂之镜”,因为在阳光或阴云之下,时而幽蓝时而翠绿的泉水美如宝石,水质清澈见底,水底的动植物肉眼可见。当地人也视其为爱情圣地,因为若在无人机上俯看大泉,它的主体部分像极了一颗心形的翡翠宝石,加上向下游蔓延的那条泉流,象征着爱情的永恒,直到地老天荒!
女儿开着租来的车子,在林子里钻了半天才到目的地。景区门口也有个工作人员,不过,你只要冲他喊一声“年票!”人家就笑眯眯递给你一份导游图,直接放行。原来这里所有国有景区都认一种年票,80美元,一年内所有国有公园景区随便进,按车算(一辆车能带五人)。
从密林走进一处山坳,眼前豁然一亮!好家伙,一片足有两三个篮球场大的水面,幽幽地嵌在山林里,深不见底,怪不得叫“天堂之镜”。看肤色听口音,游客九成九是本地人,像我们这样的生面孔少之又少。游人都十分友善,排队谦让,拍照谦让,连碰到牵狗遛弯儿的,都要停下来对狗子夸上几句。要是请人帮忙拍个合影,对方简直像得了垂青,乐呵呵地帮你摆姿势、换背景,不惜蹲下或者匍匐在地,一定要帮你拍出大长腿来。
水面上有个木头搭的小码头,连着个移动观景平台,它就像过去农村打稻谷的禾桶拼起来的“诺亚方舟”,或者更像深海的采油平台。平台四周是“回”字形的曲廊,供人走动观景,中间空出个三丈见方的大洞。嘿,这大洞,才真是“别有洞天”!
平台一寸寸往前挪,游客各看各的:有的忙于欣赏森林夹峙的青山,有的就扒在平台那四方井栏边,盯着深不见底的泉水,仔细观瞧。泉水最上层漂着些枯枝朽木,还有青褐色的大鱼慢悠悠地游。再往下是藻类。越往深处,水底的岩壁清晰得像沉在水里的青山。当时快到中午了,太阳好像也嫌自己过于燥热,“扑通”一下跳进冷泉里洗澡。嘿,就算在水里,它的光芒也一点没收敛,灼灼的光,愣是把冰冷的泉水搅和出一种奇特的“冰火交融”之感。
观景平台缓缓移动,它“框”出来的画面也不停切换,跟当场放一部超逼真的风景纪录片似的。
涌泉最密集的地方到了!打个通俗的比方:那泉水骨碌碌喷涌的样子,活像冲豆浆——白白的、碎碎的、花花的。换个文雅的说法呢?又像朵朵白芙蓉在水中绽放,也像昙花一现的瞬间……
真不知道该夸这儿的人聪明呢,还是说他们“偷懒”?偌大一个深水观景平台,挤满了游客,愣是没见一个负责操作的工作人员!游客自己排队上平台,一次能上三四十人,人满了,平台就自己“动”起来了。没动力?动力就是游客自己,更准确地说,是游客里那些孩子!靠近钢丝绳这头,有个超级的大转盘,像个舵。喜欢掺和的孩子就手舞足蹈地去转那舵盘,平台靠着钢丝绳的绞合力,缓缓前移或者后退。平台沿着根钢丝绳慢慢往对岸移,沿着那根笔直的钢丝绳,想偏航都难!到了小码头,旁边有个手刹,轻轻一刹,观景平台就停了。
看样子,世间的任何手刹大概也刹不住孩子们对新奇世界的追求劲儿,所以,“大冷泉”的运营方,才放心大胆地将观景平台的“驾驶权”,给了那些少年游客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