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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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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全面抗战的扛鼎之作《补天裂》

日期: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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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月初,按约定时间,我登门拜访了著名作家庞瑞垠先生。

  庞瑞垠是南京资历最老的作家之一,关于他的创作经历,各大网站、软件都有详细介绍。他生于1939年,27岁进入省作家协会专业创作组,与艾煊、陆文夫、高晓声、方之是同事,37岁主持《雨花》杂志工作,退休后参与创立江苏省报告文学学会并任会长多年。

  迄今,他出版了31部作品,其中包括13部长篇小说,作品题材广泛,风格独特,具有历史深度和人文关怀。其中,“故都三部曲”“秦淮世家三部曲”为他带来诸多荣誉。《南京百年文学史》主编张光芒推荐南京文学百年来的十本书,“秦淮世家三部曲”赫然在列。这三部曲也被著名评论家丁帆认为是南京文学、秦淮文学的扛鼎之作。

  他是第一个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的江苏作家,第一位入围全国短篇小说优秀作品奖和茅盾文学奖的江苏作家,但他低调自持,只愿成为一个纯粹的写作者,“我把我想写、能写、应该写的写出来就行了,从不自我炒作”,他一直坚持与当下的“明星作家”划清界限。

  半个多世纪以来,他一直想以笔为刀,为南京抗战刻下不朽群像,他原计划写三部曲,但写到腰椎积水、双膝积水,身体实在吃不消,最终凝练成一部《补天裂》。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这部书终于出版。与着重写南京的苦难和悲惨的文学作品不同,他要着力刻画南京人不甘屈辱、奋起抗争、坚韧不拔、舍身取义的不朽精神和民族气节。以下,是我们深入且别具意义的对话。

  记者:请您先谈谈《补天裂》这个书名,它很醒目。

  庞瑞垠:这部书的书名,我和丁帆沟通、商讨,起了好多个,《悲怆年代》《南京悲剧》《至暗星灿》,后来又想过干脆就叫《老门西》《远去的南京影像》《风萧萧》……都感觉不满意,我想能不能从古诗词中找找看,就翻到辛弃疾词《贺新郎》中的这句词,正好切合我要表达的主题。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展现的是辛弃疾矢志恢复中原的坚定信念。而在抗战时期,国破家亡的时刻,这也完全能表现出南京人,挺身而出奋起反抗日寇的英勇顽强的崇高品格和深沉的家国情怀。

  记者:书中聚焦南京民众的抗日救亡活动,相较于此前的南京抗战文学,您书写的角度有很大的区别。

  庞瑞垠:《补天裂》从南京这座千年古城的门西入笔,以舒晨与杜玫这对情侣的分合为主线,串联起数十位有血有肉的人物。彼时的各个党派团体和形形式式的个体,他们追求的目标是同一个:抗日救亡。因而在写作时,我摒弃以意识形态、党派立场划线,力求客观公正,反映历史的真实。其中,舒晨是共产党人,杜玫是党外人士,杜家豪是爱国资本家,欧阳无垢是大学教授,章曼卿是舞女,小桃红是妓女,锁生是村民,还有拉黄包车的、码头工人、收破烂的,全是底层人物。即便是像释空这样的僧人,他讲过一句话,“我出家,又没出国”,并以实际行动掩护了地下党和游击队的领导,尽显了他强烈的爱国情怀。

  这部小说素材的来源,基本上是三个方面,一是当事人、见证人的口述;二是历史档案;三是虚构。

  可以讲,南京民间全民抗日救亡,我如果不写,后人很难写出来,因为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也没有亲身采访过那个时代的人。

  记者:抗战文学是南京文学中很独特的一个品类,相较于其它南京抗战文学,《补天裂》有哪些独特之处?

  庞瑞垠:长期以来,南京抗战文学,大多着墨于南京的磨难、悲伤、痛苦和死亡,很少看到南京人的坚韧不屈,抗争新生。这给人一个印象,好像南京人没有任何反抗,这不是真实的。从我掌握的情况看,从城区到郊区,从学校到市井,抗战时期,南京人一直在自发地或有组织地进行斗争。我的这部书关注的就是全民抗战,工农商学兵各个阶层各个界别的人们奋起反抗、舍身取义、坚韧不屈,抗争新生。这是这部书和其他南京抗战文学最大的不同之处。

  实事求是地说,这应是独树一帜,具有填补空白之意义和价值。

  记者:小说自开篇起,就展现了一幅幅南京风俗画。门西地区的街巷、饮食、风土人情历历在目,有浓烈的“南京味儿”。

  庞瑞垠:写出南京味儿,是我的追求。我在书里大量呈现南京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风俗画、风情画、风景画,随着情节设置的需要,呈现了多处南京的著名景点、街巷、风土人情以至餐饮名点。

  我出生在南京东郊汤山白鹤村,祖父、父亲、叔叔都在南京经过商,城里评事街、下江考棚有我家三代老亲,我姐姐嫁在门西荷花塘,后来迁居磨盘街。我从小数度进城,寄住在这几处地方。这一带一二十条街巷我逛过无数次,对门西熟得不能再熟。在书中,我复活了南京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历史场景和历史语境,而非任意编造,这也增添了作品的“南京味儿”。

  在人物设置上,我将女主角的身份设置为门西纺织业大亨、民族资本家杜家豪的女儿。门西丝织业是明代以降至民国时代南京的一张亮丽的名片,抓住它,也就抓住了南京的根与魂。为写这部书,我下了很多功夫,到云锦研究所参观,去门西旧地新探,阅读纺织方面的书籍,目的就是一个:重现当年门西历史场景。

  在小说结尾,“人鬼情未了”这一章节,以舒晨之口道出,他还想回到门西去,我的小说从门西开始,最后回到门西。

  另外,在创作时,我有意识地运用大量的南京方言,丰富了南京地域文学的表现力。

  《补天裂》这部长篇小说的出版,弥补了抗战长篇小说脱离市井生活的空缺,愿《补天裂》能成为林林总总抗日战争题材长篇小说中一部独特的作品,打开历史的尘封,让它闯进更多读者的视野之中。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