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街巷里,梧桐叶似乎是一夜长大的,巨人手掌般的叶片沙沙摩挲,筛下满地碎金。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气味,总会联想到老时光里卖冰棍的三轮车叮当作响,铁箱子掀开的刹那,白雾裹着奶油香漫出来。还有老槐树下,穿汗衫的悠然自得的老人摇着蒲扇,他们漫不经心地絮叨着此生他们认为最精彩的瞬间。
时光就是一个野性子,留不住,并且走过了就不再回头。想想那些挂在墙上的照片,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不由得心生感慨。可不等我把感慨延续下去,性子急的蝉,一声连着一声的聒噪,生生将我拉拽回当下。
到了正午,日头的狠劲儿也便不留情面地上来了,连最嗜睡的猫儿都躲进廊下打盹,小狗更是不顾体面,长长的舌头直接耷拉出来。住在与自然界融为一体的乡下,对于夏天的感触更为具体,菜畦里的黄瓜藤铆足了劲攀爬,顶花带刺的小黄瓜怯生生垂着,等着某场夜雨催它长成。池塘边的芦苇丛里,青蛙此起彼伏地鸣唱,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倒映着流云与飞鸟,空气里浮动着某种蓄势待发的热烈。
诸多的乡亲,对于能纳凉的夜晚竟有几分期盼,假如哪天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那个日子横竖不是个滋味。儿时的我,不也是一到夏夜就精神十足吗,与伙伴们藏猫猫,听大人们讲鬼故事……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纳凉也随着时光溜走了。
[安徽]范方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