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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听 戏

日期: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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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4版:繁星/美文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喜欢听戏。主要是听京戏。余如昆曲、越剧、黄梅戏、豫剧等也都喜欢。这个习惯是小时候养成的。父亲喜欢听戏,常把我也带上,后来我也就喜欢上了。

  京剧艺术在我国从出现至今,也就是近三百年时间。一把尺余长的胡琴,两根丝弦,加上二黄、西皮两种板式的音乐和锣鼓,就能把人间悲欢离合的深爱大恨演绎得令人如醉如痴,艺术家们的惊人绝技和丰富的创造力、想象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我每次出差到北京,一定要看一场有“角”的京戏。一次在吉祥剧院看梅葆玖的《太真外传》,开演没多久,只见邻座不远处的一位先生并不往台上看,而是两眼微闭,手指在膝盖上一动一动的,心想,这位先生怎么跑到胡琴锣鼓一起响的地方来养神呢?一位先生在我耳旁小声说,他那是在“掐戏”,给演员暗暗打拍子呢!后来才知道,“掐戏”的人听戏时,用大拇指掐另外四个指头的关节,是在验证演唱者的节拍准不准。京戏对板眼、声韵极为讲究,“掐戏”者大多对诗词曲赋的研究很精到,他们能准确指出演唱者的失误之处,即使颇有名望的“角”,对掐戏的人既尊重,也小心。

  因为有了这些苛刻的观众,演员们总是不惜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赢得观众的喜爱。许多艺术家从出道开始,便在唱、念、做、打等环节刻苦练功。一次和表演艺术家方荣翔聊起他的花脸唱腔,他说老师裘盛戎先生教他练唱时,头上要顶一碗水,唱的时候水不能洒出来,洒出一滴,就要挨一板子。裘先生从小就是这样练的。方荣翔说,这样练的目的,就是要达到鼻腔共鸣的效果,在精神高度集中之际,找准气、力发声的诀窍。练成之后,在舞台上演出时便会稳如青松,行腔抑扬顿挫,既不费力,又出彩,没有丝毫故意拿捏的痕迹。没有经过这般苦练功夫的,到了台上只能是扯着嗓子直喊,摇头晃脑的使劲,使观众贻笑大方。我和豫剧表演艺术家马金凤很熟悉,她的拿手戏《穆桂英挂帅》声震氍毹。她说从小练功时,师傅给她一个装了水的坛子,每天一大早起来,就对准坛子口往里喊,累极了,略略喘息片刻再接着喊。坛子里有水,包音,喊声再大,外面也感觉不到,反反复复苦练成功后,在台上发出的声音就是水凌凌,脆生生的,好听。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都能听得清。这是一种很微妙的艺术享受。

  北京是京戏的发源地,从京华戏曲舞台走出的名流泰斗,可以轻而易举排出数百位之多。他们身怀绝技,台风淳朴,以自己的精湛技艺精心塑造出了众多让观众激动、感慨的各色人物。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扮相儒雅,唱腔委婉而潇洒,仙风道骨般的神韵不知迷倒了多少观众。但他每次登台,需要用七分力的,总要用到十分,十二分,他饰演《赵氏孤儿》里的程婴,最后下场时需要三四个人搀扶着才能坐下来休息。

  好演员,好戏,自然少不了痴迷的观众。传闻过去的北京黄包车夫就是戏迷一族。他们劳累一天充其量也就是能挣几斤棒子面钱,不够买一张戏票的,日子过得拮据,看不起角,每天一大早上街拉客时,先跑到戏院门口看当天的“戏报子”(演出广告),上面如果有他迷的角,排出的戏码又有他迷的戏,便会大腿一拍,头一仰,仿佛喝了二两二锅头般的快意,浑身都是劲,拉起黄包车就跑,因为从早晨起来到现在,光看戏报子过瘾了,一个大子儿还没挣到呢。

  [徐州]任愚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