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淮安清江浦的巷弄深处,藏着一座城市的文化基因。都天庙街区,像一卷缓缓铺陈的泛黄宣纸,以青砖黛瓦为墨,以市井烟火为韵,书写着运河畔六百年的沧桑与新生。从周信芳故居的戏台到郎静山镜头下的光影,从香火缭绕的都天庙到修旧如旧的大众剧场,漫步其间,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褶皱里,每一眼皆是新旧交融的诗意。而即将启幕的“都天坊1955”,就像是一棵小树,在这片滋养深厚的土壤中,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努力茁壮,枝繁叶茂。
刘海宁 连华 赵力永
都天庙街:
烟火深处的时光褶皱
若想触摸清江浦的肌理,必得从都天庙街的青石板开始。这条因明代都天庙得名的老街,如今仍保留着明清街巷的肌理。一路数过去,街巷的名字亲切又美好:虹桥里、五福里、进彩巷、张仙楼、花门楼……傍晚时分,顽皮的孩子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笑闹声惊扰了屋顶的懒猫。两位老爷子坐在门口,一碟小菜,两杯小酒;三个老太,围坐闲聊,手却不闲地剥着毛豆——这是老街最本真的日常,是一座城的“从前慢”。
沿文渠而行,流水静谧,映着两岸人家。清乾隆年间开凿的这条水道,虽已不复当年的漕船帆影,往来喧腾,但渠边人家装点出的葱茏绿意,仍延续着“水城相依”的古老韵致。走在曾经的“红旗纸箱厂”的连廊,让人恍见计划经济时代的热火朝天,而今厂房已改作文创空间。锈迹斑驳的铁门内隐约飘出拿铁香气,历史与现实在此悄然握手。
周信芳故居:
戏台犹唱家国春秋
走进一扇朱漆大门,一座雕花戏台赫然入目。这里是京剧“麒派”宗师周信芳的故居,梁枋间的鎏金彩绘虽已褪色,但《徐策跑城》的唱词仿佛仍在梁间萦绕。陈列馆内,褪色的戏服与泛黄的剧本静述着“七岁登台、十三成角”的传奇。
历史上的清江浦是御码头,是运河沿线有名的戏码头。虽然大师已杳然仙班,故居院内的戏台却并未沉睡。票友们在此唱起《四进士》《萧何月下追韩信》,苍劲的唱腔混着隔壁学校孩童们琅琅的书声,让麒派艺术的“苍凉遒劲”生出几分市井温情,人世沧桑。周先生在舞台唱尽了家国大义,而今的人们则吟咏出人间烟火。戏台两侧楹联“三五步走遍天下,六七人百万雄兵”,恰似这座城市的隐喻——方寸之间,自有山河。
郎静山故居:
暗箱中的光影诗学
与周信芳故居的喧腾不同,向北百米处的郎静山故居更像一幅水墨画。这座清代小院,郎静山在此度过少年时光,而他的摄影梦从这里起飞。展柜里陈列着大师曾经用过的老式相机,四周的墙面展示着大师镜头中的光影世界。最动人的是木格窗棂将屋外的阳光切成细碎的金箔,洒向令人流连的《湖山揽胜》《晓汲清江》《百鹤图》……这些以一帧帧底片叠加拼合成的摄影作品,远山近树,虚实相映,恰如都天庙街的时空叠影:晾衣绳上的花布衣衫是现实的笔触,都天庙的飞檐则是历史的留白。曾有郎静山先生的追随者如此感慨:“郎先生用暗箱捕捉东方美学,而老街本身,就是一幅正在显影的湿版照片。”
都天庙与文会庵:
神性与世俗的和鸣
街如其名,都天庙始终是这条街的灵魂。始建于明代的庙宇,供奉着“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张巡。有趣的是,这座庙宇从未远离人间:民国时设过国医学社,上世纪50年代变身淮剧舞台。而今,庙里供奉着各路神仙,满足着人们对于俗世幸福的所有想象。升学、求子、探姻缘、寻财路,香客们拜着自己的神,发着虔诚的愿。与之相隔两条巷弄的文会庵,则藏着另一重禅意。这里只有一位来自北方的比丘尼,法号常瑞。
大众剧场:
老舞台的新生剧本
走在今日的窄巷中,很难想象转角处的大众剧场,曾是这座城最令人激动向往的地方。这座上世纪50年代的剧场,曾因淮阴县文工团驻演而名动江淮。老演员们回忆:每次演出后,剧场外都被观众围得水泄不通。在时代轰隆隆的声浪中,同城兄弟人民剧场早已不在,而大众剧场的舞台虽落寞却从未沉寂。略显破败的剧场,一直有地方戏班子的演出,台上咿咿呀呀的老淮调,台下昏昏欲睡的老戏迷,展示的是令人心折的相濡以沫。经2024年的修缮,大众剧场焕然新生。本土乐队“南船北马”,以丝竹民乐与贝斯吉他交响,演绎出都市摇滚与传统戏曲的神奇组合。舞台下的白发老者和彩衣少年,相视而笑——传统与先锋,在此达成微妙和解。
都天坊1955:
老街巷的文艺复兴
行至街尾,“都天坊1955”招牌闯入视线。这处由老无线电三厂改造的文创园区,保留了厂房的原貌甚至墙上年代感十足的标语,却入驻了南洋餐厅、未来艺术商店与主理人咖啡馆等。“90后”运营者于杰的理念很“叛逆”:“我们要让年轻人觉得,逛老街和逛798一样酷!”
4月3日亮灯日的盛况印证了此言:青砖黛瓦的老屋前,上演着现代歌谣与穿越短剧,焕发出令人欣喜的青春气息。与不远处人流如织的花街相互呼应,令人对于这片老街区的被“唤醒”充满期待。
5月1日,都天坊1955将正式开街,璞园糖水、习惯咖啡、青蜂甜品、未来艺术商店、都天里南洋餐厅、囿山植造……这些自带IP的网红店,将使这里成为清江浦时尚元素、潮牌风尚聚集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