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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汪曾祺“人间送小温”

日期: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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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4版:繁星       上一篇    下一篇

  1984年7月下旬,一纸公文调我到江苏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工作。这对我个人来说,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比天还大的喜事。8月10日,我迫不及待地到新单位报到,当晚就写信向汪曾祺报喜,回信很快到了,他像我一样高兴。信中写道:“你调到省里来工作,……好像鱼从河沟里跳入江海,可以增长见识,对写作当大有好处。我以为你这一步是走得对的”。汪曾祺一是庆幸我“眼界”可以得到拓宽,二是庆幸“对写作当大有好处”,这是何等的深情与祝福啊!

  正是沾宣传与研究汪曾祺之光,我调省工作后结交的文友与日俱增。人们都知道,汪曾祺以美文著称于世,他的融真情于笔墨中的字画,在读者、特别在文友间享有盛名。虽然他一再坦言:“我的画作为一个作家的画,还看得过去,要跻身画家行列,是会令画家齿冷的”。他还说:“我的画其实没有什么看头,只是因为是作家的画,比较别致而已”。

  就这样,为文友们向汪老求字索画的事,屡屡发生,我总是尽可能满足他们的愿望。发展到后来,我每去北京开会前,总是先写一封信给汪老,写明求取字画者的名单,让汪老提前准备好。记得有一次去他家,正好有记者在采访,见我来了,他中断采访,到书房中将我要求他写的几幅字画取了,郑重交到我手中,风趣地说:“你信中布置我写的,都写了,查点一下,漏了没有?”

  还有一次,散文老作家魏毓庆突然找到我,希望得到一幅汪老的字。其时,她相濡以沫的老公刚过世不久,我想,此时若有一幅她渴望得到的汪老的字,一定可以大大慰抚她悲伤的心,便满口答应。到了北京见到汪老后,他一如往常把事先写好的几幅作品交给我后,我说:“这次来得比较急,没有写信,还要写一幅”,便向他介绍了魏毓庆的情况。他听后到书房中取出一个小本子,把魏的姓名、地址记上,说:“下次写了给她寄去吧。”于是我们接着聊别的事。但在我告别时,他突然说:“你来一次北京也不容易,还是先把准备给别人的一幅字给这位魏女士带去吧……”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文友向汪曾祺求取字画,也习以为常了。2015年5月我在扬州参加一个文学活动,遇到扬州大学文学院中文系张泽民教授,他告诉我,他曾有机会与汪老的长子汪朗长谈,汪朗告诉他:“到老爷子晚年时,我们子女都不敢向他要字要画,但他一直把陆建华看成自己的小兄弟,有求必应。”

  汪朗的这番话,我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心中一震,真切具体地懂得汪老以文章与字画 “人间送小温”的美德。平时我已自觉注意不轻易要求汪曾祺为我写字作画,张泽民教授的话,让我猛然想起有一次去北京出差,到汪曾祺丰台区蒲黄榆住所取字,他一如往常把事先准备好的字画一一交到我手中后,又另取一幅画单独交给我,温和地笑着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总是为别人讨要字画。这是为你单独准备的……”我打开一看,画面上是以淡雅的笔墨,画了朦胧月光下的花花草草,上面写着:建华饰壁 一九九四年初春 汪曾祺……

  林泉明月在,字画故人同。汪曾祺是1997年5月16日在北京辞世的,他已离开我们28年了。

  [南京]陆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