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的早晨总是忙碌而充满生机:喂食、打扫、准备店铺……这一天也不例外。天上下着细密的小雨,打湿了店前的水泥地,鸡鸭留下的粪便也因此软化了,一冲就干净,省去了刷洗的辛苦。
我心情愉悦,穿着雨鞋、戴着耳机,一边听蒋勋老师讲《红楼梦》,一边从大蓝桶里汲水冲洗地面。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看了眼时间,离开门还有十分钟。门外不是顾客,而是一位大卡车司机。他的车停在门口那条限速100公里的公路上,双闪灯还亮着。
“你们是不是有动物跑出来了?我刚才看到路上有动物在随意散步。”
“什么动物?”我问,心里还想着是不是我们家的小狗跑出去了。
“我也说不清楚,是棕色的,两只,脖子长长的。”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停车场。我一眼看见羊驼圈的门半开着,心里顿时一紧:“糟了,肯定是它们!”
我一边感谢司机,一边关好门,飞快钻进我的小车里,启动引擎的同时给老公打电话:“羊驼跑了!”上路后,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那位司机还站在路边,神情不安,双闪仍在闪烁。毕竟那是一条限速100公里的公路,又不宽,羊驼要是真在路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打着双闪,慢慢地在路上左右巡视。正巧这时顾客到了,老公只好先去接待。我继续往前开了两三公里,一点踪迹也没看见,感觉不对,心想它们应该不会跑太远,于是调头回去。
快到动物园时,我注意到对面邻居家三匹马都朝着一个方向张望,像是发现了什么。我立刻打转向灯,开进邻居家的车道。果然,两只羊驼就在那儿,正和三匹马面面相觑,中间隔着一道篱笆。马儿显然把它们当成不速之客,不停地打着响鼻,在前面烦躁地来回踱步。羊驼却一副“我在哪儿?你是谁?”的样子,傻乎乎地啃起了草,完全没把马当回事。
我先把邻居车道后面的两扇铁门关上,确认没有通向马路的出口,才稍微放心了——暂时不会出现羊驼撞车或车撞羊驼的惨烈画面了。
我立刻通知了老公,又打给知道邻居电话的苏阿姨,请她帮忙通知对方。邻居很快通过远程摄像头和我们说了话,非常友好,说:“没事啦,我们家的猪上次还跑去你们家吃菜呢,这算礼尚往来吧。”
大家观察了一下,决定先把猪赶回圈,再把羊驼赶进猪的活动场地。老公、苏阿姨和我三人合力,很顺利地完成了“转场”。场地围栏结实,羊驼一时半会也跑不掉。
邻居家风景宜人,松树挺拔如卫士,雨水打在枝叶间,滴滴答答,溪流在林间蜿蜒流淌,松涛和水声交织成一曲宁静的乐章。这两个调皮的家伙,还真会挑地方串门。我们决定下午带拖车来接它们。
傍晚闭园后,我们按照计划带上拖车去接羊驼。虽然距离不远,但靠牵绳从马路上牵回来几乎不可能。这两只羊驼出生在一个有三百多头羊驼的农场,和人甚少接触,性格并不算太友好。
邻居和苏阿姨也来了,苏阿姨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她70多岁了,身体非常硬朗。我们先把猪放出,然后几人合围,几番角逐后终于把羊驼赶进了猪圈。那地方小些,四周有围栏,我们很快就将它们逼进了一个角落。老公控制住它们的身体,我迅速套上缰绳,并把另一头绑在结实的柱子上。
邻居早已把拖车踏板放好,老公牵着,我在后面使劲推,它们终于都上了车。绑好后,它们就安静地坐了下来。回到动物园,正好在放开它们之前顺便给它们剪了个指甲。找来一个固定门的绳索,把门关牢。
又是有惊无险的一天。
刘欣彩 留学新西兰,现定居新普利茅斯,Pouakai Zoo私家动物园经营者。热爱写作、阅读、绘画和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