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我们去塔斯马尼亚岛,住在一栋周围荒无人烟的房子里。夜晚的星空很亮,亮到我们不舍得开灯,仿佛一按开关,就污染了那幅漆黑的美景。
每天枕着月光而睡,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袋鼠发出来的。睡前我摘掉眼镜,在躺下去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大地像是铺满了雪。想起来爸说的他小时候,月亮很亮,星星很亮,被月亮和星星照的云也很亮。恍惚之间我脑中某个突触像是打通了任意门,穿越回到这个世界四十年前的样子。满天星光灿烂,分不清到底是现在还是过去,极其不真实。
这样与世隔绝的日子,我们订了两个星期。想要出去运动,可外面的风一直很大,带来的羽毛球会在天上转好几圈;网络也不好,发出去的微信消息也会在屏幕上转几圈。整栋房子里只有在窗台附近才能连上微弱信号,需要上网的时候,我们拿出一部备用手机放在窗台上,摆好角度,打开热点,将它作为信号发射器,再把手机和电脑连上热点。网费不便宜,轻易不会去上网,也不知道上网干什么。只关心粮食和蔬菜,不关心娱乐和球赛,整个人就像“退化”了一样。面朝荒野,空旷苍凉,那一刻我竟不觉得孤独,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也许王母娘娘故意用金钗把我和我的小仙女划在了一起,让我们安全地活在这个世界的尽头。
天荒地老的日子并不无聊。厨房里的炊具简陋,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料理,仍然不妨碍野生动物来捡漏。我在逆光下拍她喂着70厘米长蜥蜴的样子,一阵风吹过,照片里她头发蓬乱,我笑称这张图片应该叫做《美兽与野女》,一向笑点很高的她居然笑得停不下来。
我找到了一些模拟雨声的白噪音,在寂静的午后单曲循环,意外觉得听起来特别像做饭时的热油声,让房间里又多了几分烟火气。读着下载好的电子书,听着窗外仿佛是从苏格兰高地吹来的风温柔地嘶吼。苔花带雨上秋床,攲枕有人午梦长,多希望这样的日子无穷无尽。
其实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看极光。两个星期后,房东都为我们感到扫兴,他耸耸肩,说:“你们的运气有点差,上一个客人只住了一天,就看到了很壮观的极光。”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哥们儿,我们在这里,就算是没有看到极光,也是最值得回忆的。”
我看了她一眼,没错,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