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我在整理以往写的各类文章,准备出专题文集,发现自己几十年来先后用过二三十个笔名了。因此,我觉得有必要谈谈我的笔名的故事。
我大学本科三年级的时候,有位历史系毕业的学长,带了团省委机关刊物《风流一代》的一位编辑来学生宿舍,希望我们向该刊投稿。我和一位同学兼好友干劲十足,密切合作了一段时间,从一位美国婚恋问题专家的专著中选取了给青年男女谈恋爱方面的建议的那一节并翻译出来,经过反复修改后终于定稿,最后要署名的时候,我们决定效仿中外文坛的许多名家署笔名。我和那位同学之所以成为好友,是因为我们在进入大学后都有过一段迷惘甚至几近沉沦的经历,我建议笔名要给自己鼓劲,要尽快走出这样的状态,所以准备取笔名为“勿惘、勿沉”,但我们又希望笔名不要那么直接,最后就改定为“勿罔、勿冗”。在我们大学毕业前的五月份,那篇译文真的发表了!那可是我们人生中第一次发表(翻译)作品。在毕业前夕的一次舞会上,我把这告诉了我们班的第一学霸,结果她在我的毕业留言簿上用英语写了这么一句:“我听说你发表了一篇作品时,我嫉妒了!”
由于人生不同的阶段中,总会出现各种新的烦恼、痛苦而让自己感到迷惘,所以“勿罔”是我至今使用最多的笔名。
我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外国文学期刊《译林》当编辑。《译林》有个《世界文坛动态》栏目,栏目中每篇文章一般是三四百字,言简意赅,反映的是世界文坛的最新信息。我一度拿这个栏目练笔,每期都提供几篇,尽管几百字的豆腐块文字我都写得很认真,但谁也不会觉得那算得了什么,所以每篇的署名我也看似应付,一般只用一个字了事。因为我每期都写几篇,所以署名时常用表达当时的思绪、心情或想法的词拆分开来,一字一署名。有一次一期上我写了七八篇,便拆分了表达我当时生活状况的一句话来一字一署名,结果被同事、朋友看出了端倪,都来问我。
我用笔名发表文章,其实还有别的原因。我年纪轻轻就对翻译界、出版界、外国文学研究界发表自己的看法甚至针砭时弊。如果让人知道是个乳臭未干、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在这么指手画脚,有的读者很可能会不屑一顾。这个顾虑后来也得到了验证。有一次与北京大学陶洁教授通话,她说,我终于知道原来勿罔就是你啊!一直以为勿罔是位老先生呢!
虽然我一直在被称为文化单位的出版社工作,但单位里总有些人在反复强调,编辑就是为人作嫁衣的,别想着自己去追名逐利。工作之外自己搞翻译或写作常被视为“不务正业”,而且那样必然影响工作。
但年轻人精力旺盛,我的文章也越写越顺手。随着寄出的文章不断增加,寄到单位的稿酬通知单越来越频繁。一次某同事看到后向领导做了汇报。领导为此专门找我谈话,说既然我经常收到稿费,那单位里给我发的奖金就要另作考虑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至今也不清楚,我是否真的因为这样“不务正业”而被扣发过奖金。
再后来,我回到母校南京大学先后读硕士、博士研究生,学位论文答辩前必须发表一定数量的标明作者单位为南京大学的学术论文,这样,我就必须署自己的真姓实名了。而且,时代和环境也在不断地变化,发表文章所得的微薄稿酬相对于单位的工资奖金收入来说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我的年龄也在不断地从青年向中老年过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发表文章一律署真姓实名了。
[南京]王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