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不群兄是我的同乡兼同学,如果以舞文弄笔算起来,我们也是同行。认识20年,相知甚深。
思不群兄写得并不多。十多年来,他出版了3部诗集,最近又编辑了一部随笔记,但都是戋戋小册。他并不挥霍自己的才情,相反,他吝惜自己的笔墨。这成了他之为作家的另一特质。我不懂诗,但是他送我的几部诗集我都细细翻阅了。他的随笔集近作《雪陷入雪》的自序,真是一篇绝妙好文,他写了雪的纷洒和无声,写了雪的冷冽和纯净。这是他心灵的自陈,也是他迄今为止一切创作的总序。
读书也是读人,写诗更是写心。我犹记得在东吴园里与思不群兄的初次相会。几句交谈,我即判定他是皖西南人,非从口音,而是从他的气质,皖西南正是诗人的故乡。
世界上有那么一类人群,被称为“文人”;又有那么一种群体气质,被称做“文人气质”。我常想,“文人”到底是怎样一群人?“文人气质”又到底是怎样一种气质?在思不群兄身上我能找到一些答案和佐证。我们同学朋友相聚的时候,他不做惊人之谈,更无剑拔弩张之势。更多的时候,他是面含微笑,静静地听着;偶尔说几句话,初听起来也卑之无甚高论。但是,打开他的文字,呈现给我们的又是那样一个丰盈深湛的世界。这就可以看出,他不说,并非无甚可说。在寄情的世界里,他精骛八极,心游万仞,情思闪烁,妙语频出。所谓文人也许就是怎样,他们用安静洁白的雪花掩盖了一个万类生机的大地;而雪花所流泻出的冰冽与纯粹,也许就是文人气质了。
他对卡夫卡、齐奥朗、里尔克、特拉克尔等西方作家的采撷与评论,与其说在解读他者,不如说在书写自身。他用心理解卡夫卡“以命相搏地向世界索要一种正确的生活”,他也能够充分体察到齐奥朗“从世界的反面生活”;对“置身于孤独的风暴里”的里尔克,他寄寓了最大的同情;对于被“黑色的地狱”渐渐淹没的特拉克尔,他也恨不能伸出援手。他一点一滴地剔掘着他们的灵魂,也一点一滴地把自己的心灵浸润进去。他说他酷爱的作家都有某种程度的“羞涩”,羞涩正可以屏蔽外界“无良”的干扰,如思不群兄那样在冰天雪地里掘一个雪洞,让荧光照彻,虚室生春。
二十载姑苏烟水的浸润,让思不群兄有了一份从容和雅致。《闲居三记》是他古城生活的剪影,饮酒、服药、读雨,俨然已是吴门才子的派头。而在当下生活的另一头,则永远连接着或远或近的乡土。今与夕、吴门风雅与故园风情,就这样构成了他的生活全貌。
他在自序中已有“半生”之叹,虽然扎眼,却也是事实。20年前在东吴园里徜徉流连的时候,不会想到今天我们会写下这些文字。
大雪终会融化,雪的纯粹和深情已经永远留在思不群的文字中。 潘 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