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好友Z君在朋友圈晒他的年夜饭:一张大圆桌上,菜品、摆盘、造型,堪称一流,他留言道:在三姐家吃年夜饭,并很动感情地感慨,“有姐姐真好”!
这样的感慨与我同曲。今年的小年夜(腊月廿八)我们几家也是从各地汇聚在我二姐家里,品尝她绝不亚于饭店厨师的手艺。她的菜一是注重了家庭年夜饭的传承,比如若干年前便有的压轴菜:“母子会”——红烧的鸡块和煮熟后剥了壳的鸡蛋再度烩合(嫩白的蛋身上用刀轻划几道,以让汤汁渗入);蒸得十分黏稠的糯米饭(放有蜜枣等一些蜜饯),这道点心深得孩子们的拥戴(我那小外孙一人便舀走半小碗)。二是在制作的口味上下功夫,让普通的菜在酒席上“抢筷子”,比如她的油焖茄子,绝对是个个称赞的拿手一绝。
不光是我二姐,小我好几岁的妹妹也烧得一手好菜。新年初一的中午,我们十几号人便移师她家的餐桌上。妹妹平时一日三餐为她的外孙做饭,小家伙嘴巴叼,她得煞费苦心地做出花样来。那天桌上的好几道时新菜,她说是从抖音上学来的。
我和我的姐妹们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人,我们的母亲一直在乡村中学教书,常年不在家,这样一个特殊的背景,造就了我们兄妹十几岁时基本都能做饭做菜。而这样的技能在各自后来的家庭生活里都发挥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世上之事从来都是利弊共生,父母能干了,子女大都“四肢不勤”。八十年代生人,基本都是独苗,自小受到宠爱。如今尽管已成家生娃,把一个孩子弄妥当已然不易,让她(他)逢年过节买、汰、烧,弄出一大桌盘盘碟碟来,估计也只能是凤毛麟角,想想而已。
就说我的姐妹吧,年纪都已七十上下,这样的劳作还能坚持多久?可以预料,年夜饭这样的场面将来只能成为后辈们一种美好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思想、观念、生活方式,十年二十年以后,等我们这辈人渐渐都离开了,孩子们会以怎样一种形态聚在一块——过老祖宗们一代一代都尤为看重的这个中国年?人工智能也能像我的姐妹们一样搞出一桌色香味俱佳的年夜饭来?我不得而知。
还记得在我小时候,父亲常讲的一句话是,真正好的朋友,就请人家到家里来吃一顿饭,不要上馆子,馆子里吃得再多别人记不住,你在家里忙,哪怕菜不多,别人都能记得。几十年下来,我觉得父亲的这句话是对的。我现在能想起一些朋友,回顾同他们的交往,留下较深记忆的是在他家中吃过的那顿饭,甚至一些有特色的菜还能想起。现在的人没有特别亲密的关系,一般不会请你去他家里做客。而那种规格很高,甚至称得上奢华的觥筹交错,能让你真正记住的又有多少?
有些认识已植根在血液里,我们不想做太大的改变。但我们一定会尊重年轻一代的喜好和选择,对他们所有创造性的想法和举动给予理解和支持。而我们自己,则更愿意陶醉于“姐姐们的年夜饭”这样充满人情味的场景里。生命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会愈加珍惜地品味这人间美好。
[南京]王慧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