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易惊,惊的是万物萌生,惊的也是那些对自然分外敏感的人。
下午,窗外飘着细碎的粉雪时,我正在读唐代诗人杜审言的《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那些句子,竟让我心里一惊。
诗的起句说:“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以一个惊字引发春日的种种美好:那是云霞出海、梅柳渡江的欣喜,是淑气黄鸟、晴光绿蘋的绚烂,也是忽闻古歌、归思欲泪的伤感。春日惊,惊的是梅柳已渡江,而我在沿江江南的一隅,对此却浑然不知。
昨天临睡前,在朋友圈里看到家乡的一位朋友晒了张春日梅花的图片,是一枝红梅,枝细干瘦,花开数朵,含苞若干,枝与花间,捧冰含雪,一枝的艳丽晶莹,我不知道家乡的梅花在早春的清冷里已悄然开放。朋友在留言中借用了陆凯《赠范晔诗》中的句子:“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夜里,我做了个梦,梦中尽是一树红梅的寒瘦与清香。想想,朋友和陆凯一样,也是有着真性情的憨厚朴实之人,梅柳渡江,又何须你折梅以赠呢?
早在立春以前,我就看到皖南的同学拍的歙县卖花渔村的梅花,那些漫山遍野的梅花,已经星星点点地开了,虽然还没有到盛花期,但那气势也还是可观的。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去卖花渔村看梅花,只是因为自己的疏懒和健忘,一直没有成行,想想自己是辜负了那一片春光的,一年又一年。
春节假期结束,侄女坐高铁回了苏北。假期里,家人的团聚虽然短暂,亲情却是分外浓稠。一年里,我们期待一次家人的团聚,可又害怕这样的一次团聚,团聚的日子近了,就意味着分别的日子也近了。可我们依然需要这样的日子,在聚聚散散里,生活才有了期盼着的美好。在侄女发来报平安的视频中,我看到了她身后的一树红梅。在苏北,梅花也开了,一样的红艳,一样花开数朵、含苞若干。我想,在早春,在春节的喜庆里,梅花是否也在赶着去赴一场盛大的聚会,已悄然渡江北上,还将去往更远的北方?不管渡江的梅花最终会走多远,一路梅花开,都会为沿路的有心人打开一个明媚的早春。
光阴荏苒,记忆中的梅花,迎来了一个又一个春天,一次又一次悄然渡江向北。梅花已渡江,春天在路上,在一树梅开的花影里,我们能闻古歌,我们也应该能感受到春天的一片新意和一层古意。
[安徽]章铜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