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滕家庆
年蒸一起，就是过年了。
一过腊月二十，小区门口李师傅的包子店每天十几个小时都热气腾腾。天还没亮，蒸汽在店铺里蕴满了，沿着门帘缝，挤了出去，飘过门脸上顾大爷给写的“早市休市，年蒸起蒸”八个红字，蒸蒸日上去了。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店里还在人进人出。
李师傅是淮安人，儿子在扬州工作。老夫妻俩就在我们小区门口租了一个小店面卖起了包子。平时，李师傅专卖早市，顶多到上午九点前后，就清闲下来。
我们小区大多是新进城市的住户，骨子里都有年蒸的习惯。单元户里的现代厨房，螺蛳壳里做道场，根本摆不出年蒸的排场。每年春节前，就等李师傅停了早市，代蒸过年包子。
各家自带包子馅，按序排开，一家接着一家蒸。张大娘家的包子就要下笼了，李师傅微信王婶：“拿馅心来。”王婶来了，张大娘拿自家蒸好的包子朝王婶嘴里塞：“先尝尝我家的。十斤萝卜，放了两三斤肉。”赵姐端着馅心想插进来接在张大娘后面蒸。王婶不乐意，赵姐满脸堆笑：“张大娘家孙子考上了好大学，我们家二子年后高考，想沾上点考大学的运气。”王婶爽气：“这是大事，你先蒸。”
王婶要等赵姐蒸完，也不急着回，就帮着在店门口铺开排场，把出笼的包子铺开来点红。年蒸包子必须点红。青菜一点红，萝卜两点红，豆沙的，把一根筷子的顶头劈成四半，用牙签撑开，一点就是四点红。还有纯肉的，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秆花，点太阳红。马齿苋的，用旧了的毛笔桩点出一撮星点红。点了红分出了品种，更添加了喜庆。
小区的孩子，三五成群地趋了过来，人前人后钻，赶也赶不走。小区的老人围坐了过来，一坐一谈就是小半天。最忙的是李师傅。起肥、扳碱、摘面、包包、上笼、出笼，手不停脚不住，屁股不得落板凳。李师傅年蒸全是老酵起肥。老酵起肥扳碱最显功夫，必须在肥起得最壮的时候扳碱，还不能欠，不能过。欠碱，酸口黏牙；过碱，僵面不暄。李师傅和、揣、揉一气呵成，最后团成大面团，用手一拍，有嘭嘭的空声。再用刀划开，向两边一拨，闻一闻，面面甜甜，看一看，起了酵的小孔内壁光滑发亮。酵头正好，暄而有劲。
今年，腊月二十九就是三十。顾大爷家约了二十七晚上最后一个年蒸。他对李师傅说：“二十八一早，你尽管回淮安过年。我写副春联，给你贴上。就写：年年年蒸年年蒸蒸日上，天天添喜天天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