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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0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壶口来的苹果

日期: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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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5版:繁星/体彩       上一篇    下一篇

  大雪时节,在侄子家惊叹苹果香:好多年没有吃到这样的口味。一问方知,在小区马路边买的,卡车从陕北来。

  次日,便去看这位远方“兄弟”。没有“白羊肚手巾红腰带”,个子不高,脸庞黑里透红,是位后生。

  他叫孙鸟鸟,名是父亲起的,估计全国独一无二。我的理解,叠字是信天游风格;“鸟”,可能来自《水浒传》的随口语“鸟人”,与“狗剩”一样,贱名,好养活。这么说,他的父亲倒也不凡。

  他家住在黄土高坡(延安市宜川县云岩镇桑曲村),5间房和一个能装40吨苹果的冷库,家东边不远就是响彻世界的壶口瀑布。

  孙鸟鸟夫妻俩曾在深圳打了四五年工,父母老了,种不了那么多地,就回了家。

  小孙给我讲种苹果。

  20多亩坡地,1千棵果树。每次施肥,一棵树挖4个坑,每年施肥3次,就要挖12个坑。4月春肥发花,6月夏肥发果,9月秋肥接力。还有整枝、疏果、除草、打药、收果,干不完的活儿。

  伺候十多年,上千棵树,每棵树形体、脾气都不一样,小孙了然于胸。这些树,遂人意的多,但每年总有四五十棵偷懒不挂果。最要防的是腐烂病,弄不好,整棵树就倒了。

  施羊粪、牛粪,果子口味好,最主要还是不套袋。夏天太阳毒,果子吃不消,难长,但熬出了原味。采果最急,棵棵树喊红了脸。果子不能磕碰,入库出库,到顾客手里,每只都过手三四遍。

  三代人种苹果,爷爷那辈是土种,果子又小又酸;父亲改良品种,果子在家门口卖;他又不断改良,出来卖。

  说到卖苹果。他到过郑州、长沙、嘉兴、武昌、成都、重庆,今年头一次到泰州姜堰。本来去上海,开了两天1200公里,在姜堰停下了。

  一车5吨,要卖一个月。睡驾驶室,床宽半米,长2米,蛮好。车下有大水箱,用水、喝水都方便。交警、城管、居民对他都不错。他真会卖苹果,卖前切一角给人家尝尝,生意就有了七八分。

  正说话,他女人来了视频,说在菜场。晚上他俩常手机见面,说些亲热话。时间长了,父亲会来电话:到哪里了?卖得怎样?母亲会抢过手机关照:在外要让着人家。

  “人活着就要干,有盼头不觉苦。爷爷不识字,父亲小学,我只上了三年级,我要让两个儿子都上大学。”他两个儿子,一个15岁,一个9岁。

  我与他一起算账。

  每趟毛收入约4.7万元。支出4项0.7万元:过路1100元(农产品免费,收超载费),柴油3000元,生活费2000元(每天2顿50元,1包烟15元,每周1次澡),交往900元。每趟纯收入4.0万元,每年6趟24.0万元。加上国家补贴0.12万元(每亩60元),共约24.1万元。

  全年种植支出2.2万元(雇工1.2万元,肥料0.8万元,农药0.2万元),冷库用电0.4万元,卡车折旧1.0万元,共3.6万元。

  即每年纯收入约20.5万元(歉收年约16.5万元)。

  那天交谈结束,小孙要送我一袋苹果。我说,我买一袋能让你早2个小时回家,很舒心,你不要让我不舒心。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回家吃壶口来的苹果,多了一番滋味。想到孙鸟鸟,半年在“巢”种苹果,半年出“巢”卖苹果,以苦为乐,干成小康家庭,不禁心生感动和敬意。

  [泰州]高泰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