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崔立
我踏进竹林中没几步，就听外婆的一声呼喊：“脚不要动！”我刚要放下的脚，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中。外婆说：“你脚下有一根冬笋，要被你踩到，它没几天就会烂掉。”
我小心翼翼地往外踏出一步，用镢头挖开刚才行走处被枯黄竹叶盖住的泥土，果然露出小小的笋头，往下挖，一根萌发中的冬笋跃然眼前。“我说的没错吧？”外婆说，“笋被你找出，就得把它挖走。再小也可以吃，别浪费了。”
带了一篮子的冬笋回家，外婆马上动手，给我们烧她那道拿手菜：雪菜炒冬笋。
雪菜是早就腌好的，外婆从门口的罐子里取出一些，走到几步外的河边清洗，又在自来水龙头上冲洗了一遍，在砧板上切碎，放进碗中。接下来就是切冬笋，切冬笋前先要把它外皮剥除。硬实的笋壳让我剥得很吃力。外婆看我笨拙的样子，笑着说：“看我的。”只见外婆拿起刀，从笋背中心划开，继而轻轻松松地把笋叶剥下了。很快，七八根冬笋在外婆刀下，变成了一整碗如玉的笋片。
起火，倒油。灶台里的都是硬柴，火很旺。外婆依然不慌不忙，将切碎的雪菜轻轻倒入，随着雪菜与热油“短兵相接”，“嗞啦嗞啦”的声音顿起，我和表妹后退了好几步。外婆轻笑一声，翻炒雪菜后，将洗净的笋片倒入，锅里“嗞啦嗞啦”声此起彼伏。最后加入一小瓢水，再放入盐和糖。
上桌的那盘热气腾腾的雪菜炒冬笋，果然是无比美味。肥嫩的笋出土不到一小时，自家腌的雪菜已经经历了一冬的发酵，普通的盐糖与一勺山泉水，还有山里的外婆招待外孙的心意。后来的好多年，我走遍了城市最知名的饭店，再也尝不到那样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