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莹敏 河北人,现居布拉格,爱好读书、户外。
一早醒来,窗台上已经落了一层雪。我打开窗子探头出去想看看路况,正好被邻居看了个正着。他推着家用除雪机,准备清理家门前的积雪。看到我笑着打招呼说:快出门来看看1月第一场像样的雪,今年春天你们能采到更多的“草”了。
邻居口中的“草”,其实是荠菜。我们每到春天的时候,都会去田间地头挖荠菜。包了荠菜馅儿的饺子也会分享给邻居。并告诉他们是用地上的野草和肉一起做馅料。邻居觉得不可思议,因而记住了这种特殊的草。
我穿上外套,拿着推雪铲也来到门前,边干活边跟邻居闲聊,问他为什么说今年春天可以采到更多的荠菜?他说你没有听过捷克的一句谚语吗:“一月多白雪,六月多干草”。如果1月份雪比较多,那么土地就会有比较多的水,利于各种牧草生长,6月份能够收获非常多的干草卷。现在已经下了一场雪了,等春天到来的时候,你们要采的草肯定会不少。
听他这么说,我觉得蛮有意思,接着问,那像刚才的这种谚语,在捷克还有没有?他停下手中的活儿,回复我说捷克有很多呢!他提到元旦时的那一场霜,当时有两天都是持续大雾,气温低且户外的树上全是霜挂,有点像吉林的雾凇,非常美。他说“一月有霜,人们欢喜”,因为这预示着一整年的气候稳定,农作物会有良好收成。前面说的这些都是有关好天气的,也有预言坏天气的,比如“一月下雨,八月无收”。
我说这些预言性的谚语都是有关一月份的吗?他说当然不是了,全年都有:“圣马克,种黄瓜”,“圣乔治,蛇蝎出”。圣马可节是4月25日,这一天可以在露天移植黄瓜苗了。而在4月23日的圣乔治节,天气回暖万物复苏,蛇与蝎子都苏醒了,从窝里爬出来。“五月寒冷,谷仓天堂”,如果5月份天气寒冷就意味着丰收在望。“梅达尔的斗篷落雨四十天”,如果在梅达尔节6月8日这一天下雨,那么此后的40天都是多余的日子。“圣玛格丽塔的镰刀投向黑麦”,圣玛格丽塔节7月13日的时候,标志着黑麦成熟,拉开收割季节的帷幕。“圣安娜节,晨起有凉意”,从圣安娜节7月26日起,虽然中午还会热,但是早上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了秋天的凉意。“新年向前迈鸡步,主显节向前迈大步”,意思是从1月1日开始,白天有增长的趋势,但是非常少,就好像鸡走路那么小的一步,但是到了主显节1月6日,白天增长的趋势就比之前更为明显,相比鸡步就是一大步了。
我听到邻居说的这许多有关天气和昼夜变化的节日,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二十四节气”的捷克版吗?我们的二十四节气也是关于播种、收获、白昼变短、黑夜变长的总结,指导我们过去的农耕生活,而捷克的这些谚语亦是如此。于是我跟邻居背诵了中国的二十四节气歌,并简要解释了大概的意思。邻居说,看来在过去的年代,全世界的人们都一样,根据当地的气候周期变化总结出了很多农耕的时机与规律,掌握了四季更替的节点。
当我们都结束扫雪,各自准备回屋的时候,邻居又神神秘秘地叮嘱我:准备好秋天的篮子,因为捷克还有一句谚语:一月雪,蘑菇多,等到秋天的时候,赶快去你的森林基地收获蘑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