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这是陶渊明的田园。
至少,在陶渊明时代,大约乡村还是遍植桑树的。秉承着“农桑”特性,田地、篱园,甚至于庭院之中,也会栽上几棵桑树,所以,那鸡才会飞到桑树顶上鸣叫。
鸡鸣桑树颠,那叫声,很遥远,很古典。
鸡,特别是雄鸡,是极喜欢飞到树上露宿、鸣叫的。记得小的时候,老家的庭院中有一株“一搂抱”粗的枣树,距地面两米左右,就是一个大树杈。夏天天热,家养的群鸡,就喜欢飞上树杈宿夜。
那时候的乡村,很静,甚至连块钟表也没有,所以乡人夜里预测时间,靠的就是鸡叫。我曾琢磨公鸡的“喔喔……喔……”的叫声,前两声“喔喔……”促而短,像是在催促;后一声“喔……”悠而长,像是在呼唤。
最幽微、最动人,最充满魅力的鸡鸣声,是雄鸡的第一遍鸣叫。那时,天还黑着,夜,静默如沉睡的海。一只公鸡叫响了,跟着,群鸡交相鸣起,清脆嘹亮的鸣声,此起彼伏,荡漾在村庄的房舍之间。
通常,“鸡叫三遍”才天明。鸡叫第一遍,天还黑着,听到鸡叫的乡下人,至多翻翻身子,依然困倦在那里;鸡叫第二遍,晨曦微露,勤劳的乡下人就开始起床了。我的父母,通常就是在鸡叫二遍时起床,母亲准备早饭,父亲则准备劳动用的工具,锅碗瓢盆的刷洗声,和摩擦工具的嗤啦声,交错在那个夏日的晨曦里。鸡叫三遍,如果还不起床,在乡人看来,那就是典型的懒汉了。
后来读书,读到曾文正公“鸡鸣即起”的家训,心有同感。勤勉之家,大约就应该如此。
[山东]路来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