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如皋有个习俗,哪家生了孩子,满月那天,外公外婆会把精心准备的“月子礼”,用木轮车送到女婿女儿家,有年糕粽子,有鱼有肉,有小孩一年四季穿的衣服,还有小孩坐的方型木椅子。
外公外婆送来的“月子礼”中,还有一样很特别的东西,那就是一棵带着根连着土的鲜活的竹子。竹杆上贴上红纸,父亲把它栽在老屋的后院河坎上,放上八个鞭炮,祝福孩子生长如竹子节节高,也祝福全家生活平平安安。
来年春天,大地转暖了,竹子苏醒了,根部还冒出两三根新芽来,竹子的生命力也很强,不到三五年时间,生了孩子的人家,大多有了一个小竹园。长得密密匝匝,绿荫葱葱,屋后像多了一道绿色的围墙。
小时候,竹园就是我们的小乐园。夏日的晚上,月亮似乎特别的圆也特别的亮,竹园里“织布娘娘”、蟋蟀的叫声把我们吸引住了,我和小伙伴弯着腰,蹑手蹑脚地来到竹园边,竖起耳朵听蟋蟀的声音来自何处,瞪圆眼睛打量“织布娘娘”躲在哪片竹叶上。我轻轻翻起掉落的竹叶,突然,一只蟋蟀蹦出来,我一伸手就逮到了,蟋蟀两条带刺的腿,在我掌心乱蹬,虽然痒
疼,但我决不松手,小心翼翼地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小竹笼里。抓多了,一场蟋蟀大战就开始了,我逮到的一只大蟋蟀是常胜将军,我至今还记得它暗红的肚子圆圆的,两条腿粗而有力,头上的两根须子站立起来,一跳就压在对手的身上……
渐渐长大的我们,对于小竹园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在那个物质贫乏的时代里,小竹园发挥了大作用。乡人的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品,扁担畚箕、晒匾凉席、篮子箩筐等等,多为竹制品。竹篾编织变成了产业,为农民早日摘掉贫穷的帽子提供了物质支撑。
如今,竹制品大多已经淡出了人们的生活。竹蔑匠人也在乡间渐渐稀少。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一位在街上卖竹器的师傅,我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和师傅打招呼,师傅虽然满头白发但脸色红润,他告诉我,他十五岁就开始学艺糊口,一直坚持到今天。农闲的时候,他就做点篮子、筛子出来卖卖,以贴补家用。秋天出来恰如踏青,钱赚得多少没关系,只要心情好身体好就行。
我连忙买了一个晒匾,嗅闻这新晒匾上浓浓的竹香,故乡的小竹园似乎又跃来眼前。
[如皋]严世进 ◇似水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