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归家，暮色苍然，迎面遇一对母子，母亲正蹲下来和孩子一起仰头望天，他们在看月牙儿。那孩子有两三岁，仰着稚拙天真的小脸。
我心中一动，也跟着他们一起抬头看月。弯弯的月牙宛如小舟，静静地泊在古老的河岸边，画卷一般，泛着温润静谧的光泽。还有一颗星子，闪烁在不远处的灰蓝的天幕上。久违的喜悦涌上心头。
冬日的天空空阔静谧，月亮、星辰也比其他季节看上去更清冷寂静一些。像丰子恺先生那幅很有名的漫画。廊下木桌茶具散漫，一弯浅浅的月牙高挂，然后就是大片的留白，画上题款：“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这不是热闹过后的凄清落寞，而是如水一般的闲淡清澈。
生活忙碌，步履不停。我已经很久没有仰望天空了，也没有安安静静地看过星月了。记得两三年前的冬天，每天晚上下班回来，从地铁站到家的那一段，是一条很清寂的路，一边是荒地，一边是车辆稀少的马路，远处的万家灯火热闹明亮，更显得此处寂静冷清。我却很喜欢走这一段路，慢慢地，很轻松地走着，边走边抬头看天空，我搜索着所知道的词语描述着天空的色彩，只觉自己词穷，从而深感自然的浩大和壮丽。我甚至每天都观察月亮的位置，像小时候一样跟着月亮走。这边路灯不甚明亮，也没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总能看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边走边数。
那么，不妨坐下来，留一点位置给天空，给星月吧。我对自己说。于是，就在广场上的长椅上坐下，与这静谧的夜空静坐一会儿。
突然，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原来是一粒细小的雪花。“下雪了！”孩子一般开心地蹦起来。往广场另一边路灯明亮处走，看到细细密密的雪花正自由自在地欢喜起舞。我又回到长椅这边坐下。古人有词言：“昨夜醉眠西浦月，今宵独钓南溪雪。”今宵，我也做一回浪漫的精神丰富的人，独钓一溪雪。
[北京]耿艳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