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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调皮的广告牌

日期: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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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三城记       上一篇    下一篇

  葱花薄荷 毕业于南京大学,留学墨尔本并曾长期旅居。因想为女儿留下“万卷书”和“万里路”的印迹,遂用理科生的思维写感性的字,用汉语的美写世界的篇章。

  作者所在的小区

  我家所在的Lake Street,从街头到街尾,没有一间咖啡厅,也没有一处能交流信息的地方,大家也没聪明到建一个群,有什么消息,全靠身体力行地奔走相告。

  半年过后,街中间的一家门口的草地上多了块广告牌,钉着一张木板,上面写着——免费,可以在这里贴广告。

  我和妻子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这家主人在门口浇花,想到终于有人肯解决信息交流这件事了,顺便送上感谢。男主人摘下牛仔帽,摆摆手,样子像极了老家的老农民。

  我挺佩服这家人的格局,放在我身上,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因为贡献出来的可不只是两根立杆的“建筑面积”,还要接受周围草坪被践踏的命运。当然,也得做好要经常打扫草坪的准备。

  自从有了这块牌子,每次经过那里,我都要看一看上面多了什么,大大小小十几张纸,贴什么的都有——租房、二手买卖、临时兼职,甚至还有谁家猫咪走丢了的照片,靠着这块广告牌,不知不觉对邻居们的家长里短熟悉了不少。

  这块木牌也让我们家有了“喜新厌旧”的理由,淘汰下的移动硬盘、台灯和三明治机,拍好照片,标出价格,抱起女儿,让她把广告拍在C位,像是完成一件杰作。

  也许是因为中间的位置很显眼,我们的广告效果很好,很快就把电视、台灯和椅子都交易了。

  过了几天,我和女儿照例沿着街道散步,格外注意了一下我们的“二手买卖广告”,周围的广告上都有一堆“×”,只有中间我们家的是清清爽爽的,就像万绿丛中的一点红。在离开的时候,女儿回过头,伸着手指比划,说她也想画叉叉,才让我意识到原来那些大小不一的“×”,可能是小区里调皮鬼的“杰作”。

  这个时候,广告牌旁边停了一辆车,下来一位老人,手里攥着一支马克笔,边走向广告牌,边拔下笔帽,这就是画“×”的那个真凶?让我意外的是,没想到他年龄这么大了。

  我赶紧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假装心不在焉地带女儿走过去。他脚后跟踩在马路牙子上,凑近在广告牌上找着什么,见到我过来,也不紧不慢,在一张纸上画上了“×”。

  “你为什么要在这上面画‘×’呢?”我悄悄把手机摄像头对着他。

  “我的二手冰箱卖出去了。”老人指了指刚画了“×”的那张纸。

  “所以你回来只是为了划掉你自己的那张广告?”

  “当然啊。”老人打量了一下我,说:“你是新来的吧?这里贴满了纸,不知道哪些是失效的,所以不需要继续做广告的人,都会过来画上‘×’,别人看到了,就知道那个信息作废了,他们就可以在上面贴自己的广告纸了。如果没有看到‘×’,不会有人在上面贴上新的信息。”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家的广告之所以能够保持“不败金身”,不是因为设计精美,而是因为没有画上“×”。

  我默默退出手机录像,从草地上退回到和老人平齐的马路牙子上,又借他的笔在我们的广告上也画了一个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