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陶罐
管晋章(山东)
从清晨到黄昏
陶罐和祖母一起移动
从大地中取出水
哺育她的子女
带有花纹的陶罐
是祖母的饰品
它来自大地的泥土
和大地草木的火焰
蹀躞前行的陶罐
盛着无数灰暗的岁月
希冀和苦难在祖母的肩上
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孪生姊妹
村西的那棵银杏树已逾百年
它每天都可以看到
在乡村小路上移动的
祖母和她的陶罐
秋思(外三首)
石僧 (南京)
走进深秋,落叶纷飞
我也准备掉光所有的毛
换你五百年擦肩而过
走进山野,瘦石细水
我已敞开心扉
准备好和云端的人深情回眸
疲惫的太阳在等待黄昏
有人忍不住老泪纵横
寒露
秋雨总与薄凉相随
寒露也是
风扫落叶总让人心生悲悯
不到秋后
谁也想不到还要算算账
夜空很远也很近
有些事很清晰却总是把握不住
比如桂花香
命运不再降临的时候
枝头两手空空
错过了世道轮回
季节更替又算得了什么
一双眼睛总在黑夜里睁开
星星看不见眼睛里的白
就像梦可以随风爬进窗台
眷念和归宿都在十月铺开
树叶先是随风摆
然后落地也落屋顶
落市里市外
生活不需要隐喻
文字就开始深沉
捂不住的日子总是跌宕起伏
总喜欢黎明之前打开窗
放一些风进来
和我一起等阳光
我抖了抖精神,感觉
应该在十月里做点什么
一生要听一场音乐会
年龄大了,不想把自己丢在
路上
那就去听一场音乐会吧
那些高低不平的云可以被风
揉碎
这一夜便有雨在窗外飞
生活的泪水抱紧了就会松开
不仅仅是因为西风在吹
爱像风筝断了线
可以把自己找不见
可以为她走得那么远
可以让全世界泪流满面
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芍(安徽)
时间锈蚀镰刀是对的
现在割麦不用镰刀
只用于收割韭菜
一茬一茬不疼不痒
传递到我的年代
弯曲的刀口
挂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这不是父亲留下的错
风吹掉落叶是对的
一片片黄了枯了
失去了盈盈绿意
而新屋檐下已挂满
串串红辣椒白皮蒜
院里玉米堆成山
蝴蝶翩翩围着转
这是秋收最体面的事
我想把镰刀写得很浪漫
是想止住韭菜的悲伤
擦亮镰刀的初心
我想把秋风写出有温度
是想肯定一路的成长
吹又生才是风的本意
又见一轮中秋月
还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白白胖胖的
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秋风起
一寒(陕西)
秋风从玉米地里钻出来
一夜之间,许多东西变了颜色
尤其叶子,开始一点一点地
发黄,变色
我的酒,也在风中醒来
坐在屋脊的太阳
像一个老人,眼睛发痴
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不仅秋风,所有的风
都会划破肌肤,让生命
一天天消瘦。像一片叶子,
摇摇晃晃地
落下。成土,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