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戴轶群
因为先生工作的缘故,这十年来我常往返于南京和杭州。一小时的高铁实在谈不上什么乡愁,以至于我在朋友圈说起“故土”二字后,便遭到了朋友们的嘲笑。
虽是隔三差五就回南京,但每一次都很开心。出了高铁站,第一件事就是拖着行李箱去斩鸭子:半只烤鸭,半只盐水鸭,顺带再买点鸭翅和鸭肫。
在杭州“端”了一阵子的我,回到南京后,秒变“识搭子”,连鸭子店老板都不放过。我常会对着收银小窗口自顾自地说道:“在杭州吃不到哎!”老板能听到回我几句最好,不回也拉倒,反正我就是想讲几句南京话。
没几分钟,鸭子斩好了,我都等不及十分钟的回家路,直接用消毒湿巾擦下手,先拈两块放嘴里,快速消解一下“乡愁”。那一刻,我才感觉真的回到南京。
事实上在十年前,我并没有把吃鸭子当回事。毕竟家住老城南,什么好吃的鸭子没吃过!一直到我时不时要离开南京去杭州小住一段时间后,我体内的“鸭细胞”才开始觉醒。
在杭州认识新朋友时,我会特意告诉对方我是南京人。如果对方第一反应是夸南京鸭子好吃,我在心里就会先认定对方是朋友。偶尔半夜睡不着觉,我会在自媒体平台上搜“南京好吃的鸭子店”,很没出息地说,就是为了看鸭子的视频和图片。
说起鸭子,还有一件不太光彩的往事。三岁时,我住在迈皋桥外婆家,与二姨妈一家在一个院子里。我们的邻居是一家山东人,在南京卖炒瓜子,他们家的两个小孩是我的小伙伴。
某个冬天的下午,我们如往常一样在河边玩,当时我那已有十一岁的表哥也在一旁。不知是我们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小伙伴,还是她自己没蹲住,总之她掉进了十里长沟中。
还未等我们有所反应,同样蹲在河边掏鸭子的鸭老板立刻跳进去救人。彼时的十里长沟还未治理,水沟里尽是淤泥,待鸭老板将那个小伙伴托举上来时,她全身都是黑泥,只有两只眼睛在眨动。
当时很多邻居都回家烧热水,好给鸭老板和小朋友洗澡。我妈下班回来,闻讯大吃一惊,赶紧带着钱和我的一些衣服跟邻居赔礼道歉。幸亏我外婆平日为人热情大方,这个事儿也就和和气气过去了。
只是我着实被吓着了,站在院子里看着大人们提着热水壶,端着大“钢精锅”来来往往送热水。忙了一晚上后,浴室里倒出来的水终于清了。鸭老板洗完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见我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故意逗我:“你妈要打你咯!”
没多久,鸭老板又拎着鸭子来我家:“今天还有半只烤鸭没卖出去,斩好了给孩子们压压惊。”我妈又赶紧拿着钱向鸭老板道谢。鸭老板原地转了个圈:“要感谢我,以后就多来斩鸭子吧!”
这件事过去了快三十年,我妈还时不时地感慨两句:“要不是人家鸭老板见义勇为,你三岁可就成‘杀人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