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故乡开始的秋天（外一首）
祝宝玉（安徽）
该把竹竿打向枣树了
如果我在母亲身边，这是我的
工作
像一场下星星的雨
只持续一小段时间，但那是整
个秋天
快乐的开始
庭院里是甜蜜的，庭院外
是收割后干净且广阔的田野，
是午后
温煦的夕光照着小路
20世纪90年代的我跟在打猪
草的姐姐身后
秋天提供了更多打发无聊的
途径
初秋的凉意在黄昏里变得清晰
就在那个坡下堆着草垛的地方
我们习惯多站立一会
很多年之后，即使站在都市高
楼的阳台上
那些枯黄的事物也越来越小
另一个秋天
我记得是姐姐把一根茅草递
给我
不是从南小坡摘的
而是从我们路过的果园边
那里散发着好闻的香气，但是
果园的主人
不让我们随意进去
我们开始折返
路途上的宁静构成了秋天记
忆的一部分
最后的一瞬停止在一辆倒在
路旁的自行车上
父亲又醉了，我们扶起他
开始听他讲那老掉牙的故事
在故事的结尾处，我们都困了
夕光里我们睡成一排
升腾于地下的水汽搁置在我
们的上空
每一个月亮都有着几千年的
历史，穿梭中的我
醒了，看见的是另一个秋天
南渡（外一首）
孙夜（深圳）
燕子从琅琊起飞
多雾，水汽湿重，饱满的衣冠
即将南渡
留在后院的铁器和长笛
布满晶莹的水珠，天色暗了下
来，依然有炊烟升起
锈迹里的伤痛和悲鸣会很长久
我还是留你在北岸
留下水芹和水泡的爱情在水
之洲
多少年你一直霞而不光
我依然要留下你，在北岸
在荒芜的渡口。不再会有客
船和蹄声，渔火渐远
你将有多少个不眠
你所面对的群童，坚持教会他
们方言
像燕子那样坚持，黑和白
是不是真能在乌衣巷口停留
是不是真有口中含玉
遍地的黄叶，满城江水浸泡过
的石头
虎踞而北望，龙盘而锁江
依然会有后院。我就在那园
地里种植南瓜和芦蒿
不知鬓发之既白
城头变换的王旗
城外的老树是否都有了分枝
琅琊是个老名字。邻家是否
有女初成
石榴红断，兰舟和画舫，哪怕
一苇也要渡江
重回我琅琊，或身负铁索
啸长笛而沉入江底
金陵暮色
冷雨暮色，而金陵只是便装，
衣衫半湿
江南的，半湿。
守候在这个傍晚的尽头
你是突然来临的。一把黑色
雨伞
遮挡这个城市的上空
你总想多爱一些，多一些
尘世的温暖。在你的伞翼下
被隔开的雨水和狐
独自为城的石头。十二钗
你有一把黑色的雨伞
那么多旧巷口、那么多故人，
需要辨认
后世的燕子都习惯低飞
桨声灯影的隔岸的歌声，旧巢
和随园
故意回避的秦淮
你的沉默多于雨声，把雨伞握
紧，进入深处的金陵
雨水中的时光，愈加湿重
像没有拧干的衣物，有滴答之声
没完没了，此际金陵向晚
雨水中，我不知道要在哪个朝
代等你
哪个时刻更准确，才能遇见
一直前行的你手中的伞
雨雾中你出了宫门，依旧是凤
冠霞帔
左转再右转。就是湿地大道
舞蹈升起
水面上的转折和迟疑
成为你局部的舞姿
每一滴雨水都有来处，滴落在今夜的金陵
滴落在这把雨伞上
里里外外的滴答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