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华 复旦大学中文系学士，现居新加坡，作家。著有散文集《老春水》《一瓢饮》《南洋滋味》《在南洋》等。
巴瑶族的小渔民乘小船兜售椰子
仙本那，海上仙境。
我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去这么一个地方，终究还是去了。仙本那，位于东马沙巴，与菲律宾非常接近，真是天涯海角又海角。
新加坡到仙本那没有直航，需从亚庇或吉隆坡转机，距仙本那最近的机场叫斗湖，从斗湖到仙本那大约一小时车程。现在一般都称仙本那为镇，其实它只能算个渔村，这里没有红绿灯（镇中心有几个大转盘，起红绿灯作用），没有公交车。不过，别担心，用网约车软件打车方便极了，通常不超过五马币。这里开车，慢悠悠的，没人抢道、超车，大家有的是时间。
到仙本那，游客都是来看海、跳岛（在岛屿之间来来往往的旅行模式，以将岛屿收集到自己的旅行地图上为乐——编者注）或潜水。对我来说，就是为了看看海，发发呆，吹吹风，放弃一些，唤醒一些，继续一些，打住一些，扭转一些。曾经沧海难为水，看过仙本那的海水，真是“难为水”了。去了汀巴汀巴岛、马达京岛、马布岛、卡帕莱岛，之前没见过这么纯净的海水。几年前去过亚庇，以为海水够清了，但和仙本那一比，差远了。
有的地方风景好，食物差；有的地方美食多，景致无。仙本那，两全其美，海鲜真是价廉物美，三四天里，轮着吃了海蟹、海胆、老虎虾、象拔蚌、扇贝、石斑鱼和石头鱼。尤其石头鱼，非常难得，二十几年前去中国香港，老同学请我吃过一次，鲜美无比，念念不忘，如今第二次品尝，重续前缘。石头鱼貌丑有毒，天下美味不少是有毒的。带着冒险的刺激，在精神层面上多多少少会增加一些它的美味。
在马布岛，那些巴瑶族的渔民，乘坐小船在海上兜售椰子，因为海水清澈见底，船如同漂浮在空中。一叶扁舟，生命就这么悬着，令人浮想。巴瑶族——海上“吉普赛人”，被认为是最后一支海洋游牧民族。关于巴瑶族的漂泊起因，有很多说法，我喜欢其中的一个版本：相传很久以前，一位公主被海盗掠走。她的父亲极度悲痛，便派遣部下出海寻找，并令他们只有找到公主才能返回。后来，这些奉命寻找公主的人，因无法完成任务只能留在海上，这些人就是巴瑶族的祖先。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代又一代的巴瑶人已渐渐适应了海洋环境。
巴瑶族的生存状态令人堪忧，淡水、食盐、医疗，都缺乏。雨水，是他们的淡水来源之一，此外他们在岛上的石头下凭着经验可以挖掘出淡水——不是纯淡水。食盐和米油，他们用捕到的鱼虾和过往的商船交换。由于缺乏医疗，他们的寿命不长，孩童的成活率也不高，简单的墓碑零落在岛上，有的连出生日期都没有。
天底下，哪有什么仙境！仙本那——那本仙境，多少含有讽刺意味。但日子还是要过，一个人一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