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耿艳菊
清早,在厨房里洗菜,眼角的余光里,见一只小小的灰褐色麻雀在玻璃窗外的台阶上,一会儿蹦蹦跳跳,一会儿又闲庭信步。不由得往外看,抬头,长空万里,湛蓝如洗。
这只小小的麻雀,竟是秋天派来的信使。
仰望静谧浩远的长空,像极了一页古老的蓝色信笺,稳稳地泊在尘世的上空。这是秋日的天空写来的信笺呀!
元代贯云石创作的一首散曲,“不是不修书,不是无才思,绕清江买不得天样纸!”秋日的天空来信,就是这般的天样纸,抛开一堆堆的理由,情深意挚又准时地写下一行行动人的秋天的诗句。
下午三四点,走在胡同里,阳光耀眼的白,却不刺眼,甚至有几分温柔。闲逸的凉风轻吹,拂动着眉前的刘海。如此温柔的时光,匆忙的脚步不由得放缓了。
人家房檐上的狗尾巴草摇摇曳曳,高高低低,像排列有序的音符。有一户人家的窗外垂下来一个长方形大花盆,开着一朵朵粉红的小花,这花大概开了有半个月了,还在开着。还有一户人家的门前种着两个花坛的紫茉莉,一位银发的老奶奶站在花坛边,说,该回家做饭了。她笑盈盈地,自言自语,却又像是对着秋风说,也像是对着紫茉莉说,也像是跟来往的路人说。
走着看着,突然醒悟,这清凉的秋风也是信使呢,秋风带来的是草木植物写来的信笺。一行行、一字字,都是家常琐屑的温情。
静夜读书,窗户开着,一声声的虫鸣洗耳。读的是一本古诗词,其中苏东坡的《行香子·述怀》: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溪流一般澄澈的虫鸣声中,一遍又一遍朗读此词。宛若在读苏东坡的来信。虫鸣原来也是信使。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更是一个豁达的季节,人生中的很多执著可以放下了,人生中的很多纠结也该平顺了。万物静观皆自得,心闲一身轻,心阔天地宽,正是淡看人间三千事,闲来轻笑两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