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捷 报社码过字,互联网打过工,愿用一支笔浅写天下事。
白房子的主人安妮
这是我第一次到安妮的家。一栋立在清迈郊外绿色树林里的白房子,房子仅一层,带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老旧的车。院门口一条水泥羊肠小道直通大马路,左侧是大片的稻田,蓝天白云,斑驳的光影落在院子里,远处群山笼烟,有一种静谧的美好。这份热带乡野的美既属于安妮的家,也属于清迈这个山城。离安妮家不远处就是泰国典型的“火葬场”,但她似乎并不害怕。
我认识安妮是因为她来我家打扫卫生。泰国大部分房子都是联排或者独栋形式的两层小楼,彼时我虽身在清迈,但每天过着“996”的打工生活。打扫两百平米房子的卫生于我而言,是一项艰巨且让人头疼的任务。再加上,初到清迈,不熟悉和泰国保姆的相处之道,天真地以为可以用绩效考核管理住她们。谁成想,人家快乐第一,工作第二。这一度导致我在刚到泰国的头半年换了四个阿姨,其中三个都是莫名消失(环境改变人,如今我早已悟到了和她们相处的诀窍)。
于是,我就在阿姨频繁消失的日子里,认识了安妮。她已经四十九岁了,但手脚麻利,卫生死角和细节从不放过。进屋不耽误一点时间,沙发柜子腾转挪移,不出四个小时打扫完一切还把院子也刷了一遍。一般缅甸阿姨每天做一家,但是安妮会上下午排两家。每每在泰国遇到如同国人一般勤奋的人,总是让我刮目相看,比如阿清,比如她。
她请我进屋,又把空调打开,地面干净得发亮,但是物品稍显凌乱。我在沙发上坐下,把牛奶水果一类的零食给她的孩子们。她有三个孩子,都在泰国读书,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岁,妥妥的晚婚晚育。趁她去给我拿水的功夫,我抬头打量客厅,墙上的一幅毕业照吸引了我的目光。她将水递给我,顺着我的目光说,那是她丈夫的大学毕业照。我点头称赞。未成想她告诉我,“我丈夫是学士,我是硕士,我靠我自己完成了我的学业。”
说不震惊是假的。
她说,现在很多的缅甸年轻人不努力,明明有很多改变生活的机会,却不珍惜。我年轻的时候就来到泰国,工作了整整两年。就是做这样的清洁工作,然后攒下了钱回缅甸完成了我的硕士学业。我不怕吃苦,我怕我没有吃苦的机会。
英泰双语皆流利的她经常会在她的院子里组织中餐厨艺培训以及中英泰语言的免费教学。最近有很多中国志愿者也在加入,带着大家一起包饺子。我问她,你确定要全部免费吗?她坚定地说,是的。或许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替别人撑把伞。
年少时我读《安妮的绿山墙》,对于少年失怙的达观没有真切的体验。直到我在现实世界遇见安妮,抵达了安妮的白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