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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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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扬子晚报

“捡瓷片者”为南京作传

日期: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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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3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作为文学评论家与出版家,王振羽的朋友都有共识:他是一名无可救药的南京历史的痴迷者。他经常带着友人穿过梧桐树阴遮蔽的小巷,走到某处小院前,指点那里的门楣:这是某处民国要人的昔日官邸,再往前走上百米,已在数百年的兵火中重建数次的老宅,是明清时期某名臣携家眷生活的地方。而今,这些历史的遗存多数大门紧闭,只有夏天的凌霄花与无花果树,从院墙内伸出累累花枝或果实,诉说着这里的昔日荣光。

  此时,王振羽仰头细观的神色里,自有一番推心置腹的浓烈感情。他素有“与旧人晤面,如与今朋对谈”的痴情,加上记忆力极好,阅读与南京相关的史学典故过目不忘,使他以南京纵横交错的街巷为锚点,以拥有千百年历史的地名与宅邸为依托,在一系列文化讲座上,为南京诉说前世今生。他的这番情结被扬子晚报“繁星”版率先挖掘,数年前为其开辟了“烟雨石城”专栏,之后,扬子晚报“微史记”周刊又为他开辟了“南京文化地理”专栏,让他放手来写历史名人与南京的渊源。在写作的过程中,王振羽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文风与巧妙结构,他视历代豪杰名流、股肱之臣为可促膝相谈之人,在诉说其与南京相关的经历之余,唏嘘其跌宕起伏的命运,同情其在朝政漩涡中沉浮的身不由己,兴叹其在机遇中成就的伟业,这股深沉代入的痴情,成为《南京乎》这本新书的核心部分。

  一位曾在建筑工地上捡拾青花瓷的老者曾经告诉我:“南京的地下,碎瓷片的逐层分布,都可以成就断代史。”在这8年中,王振羽好比一名兴致勃勃的“捡拾瓷片者”,他遴选与南京休戚与共的各位名流,从六朝人物的丰神俊朗,写到二十多位明代名臣名将急转直下的命运,又写到晚清名臣力挽狂澜的救国之举,最后还写到军政、工商、文学界的近现代活跃人物与南京的渊源。他的书写以时间为线索,由远至近,下的苦功夫就两个字:“走”与“读”。“走”就是书写的每个地方他都抵达、观瞻、丈量,以取得直观印象;“读”就是书写的每个地方他都一头扎进史籍,互相印证,去伪存真,从这些历史人物与南京的关系切入,细说南京这座城市丰厚的历史与人文遗存。

  阅读这本书,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作者以各种形式抛出的钩沉历史之“饵”,形成了风味各异的阅读开端。如有悬念式的开头:“六百四十四年前的南京正月初二,胡惟庸悄然离开细柳坊府邸……他进入密室,屏退左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了声‘老师救我’,已经哽咽难言。”这段如悬疑电影一般的镜头,书写出三天后即被朱元璋斩杀的一代名臣,被捕前的惶惑、惧怕、委屈与愤懑。又如闲话式开头:“从兰家庄南行数百米,折而向东,尔后再向东南漫行,直到荷包套,这里就是大致的兰园小巷……蓝玉被杀,巷名留存,虽然‘蓝’讹传为‘兰’,总算留下一点踪迹,任后人凭吊闲话。”这番钩沉对南京人来说,真有醍醐灌顶之感。

  再如解谜式开头:“(此处)为什么叫南台巷?晚清署理两江总督张之洞花园式公馆旧址在此,张之洞以《诗经·小雅》中的‘南山有台,乐得贤也’之句,取 ‘南’‘台’二字,更为今名。”为小巷更名一事,可以感受到张之洞两次署理两江之时的忧患之情,作为晚清重臣,在局势风雨飘摇之际,他兴实业、办教育、搞洋务运动,奖掖提携有识之士,大力推进中国近现代化的进程,孙中山先生都对其评价:“张之洞是不言革命之大革命家”。而南台巷这一寻常公馆,正是一个多世纪前,张之洞思考中国未来的地方……

  这几年,City walk颇为流行,年轻人习惯做一定的功课,去有历史人文底蕴的街巷漫步,或许,“步行只是活着,漫步才是生活”,带着《南京乎》一书,边读边走,除了让你和南京的链接更深之外,也给了自己更多的机会去接触南京这座城的文脉、格局与气象,最终领会这些深厚的积淀背后,历史的必然走向。从这一点来说,王振羽是用这本书,为历史有一定兴趣的读者开拓了行走时的眼界与心胸,可说是功莫大焉。 天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