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白的工作室,名益德书屋,在近山处。女儿六六是忘白的忘年交,带我去过两次。他是位艺术家,还无师自通成为医家。无师自通的书画家,我见过几位,而自成医家的,只见过忘白。
第一次去,是在大疫期间,去求药,渡过难关。第二次去,是求医。第二次我们在那里流连半日。
益德书屋北门外有两缸荷花。推门而入,是放了几盆兰花的玄关。我喜欢兰花的清雅,如同看见女子,立在那里并不往里走。忘白迎出来,说长得不好。我说,开了花呢。他很惊讶,完全不知。也是,满屋子都是药香,哪里嗅得到兰香,不注意看,真的发现不了。
靠墙是中药柜,有两色,朱砂红与荸荠红,与药房不同的是,药斗上贴的中药草名,是忘白自己新刻的印章。每个斗贴两方,当中药遇上艺术,药谱不动人也难。
墙上的空白之处,悬挂的是忘白画的二十四节气图。春分的柳叶,夏至的荷花,秋分的桂花,冬至的松枝,笔墨清淡,有生气,我喜欢。
我们坐在药香里,喝茶,聊天,倒不像是来就诊的。翻看忘白自制的忘诗楼药方笺,上有“喝个汤呗”几个字,以前听人说忘白开的处方像一首诗。他用毛笔信笺而书病症和药方,除了像诗,也像一幅书法作品。或许,以后这是可以面世的书札吧。
写完药方,药童按方抓药。忘白带我们上楼参观。二楼是书房,挂的是他画的各种茶具图,不同于节气图的写意形式,一只只小杯子、小茶壶工笔勾线,润在浅光里,古中国的味道。物的可爱至极被点醒了。
台子上有一架古琴,大家即兴而弹,忘白信手而拨。同一素琴,因弹的人不同,音色也不一样。忘白按出的音,令我的气息也静了。他观星相,知草木,识阴阳,他所弹是自身的音,又是天地的音。那音自然高古而悠远。
我们下楼后转到益德书屋南门,这里是平日烧炭煮茶的地方。恰是向晚时分,薄暮将至,眼前的山林露出苍茫气。我们静立,听见鸟儿应答归巢。这里无疑是世外桃源,神仙居所了。忘白居于此,是大隐,实又不隐。
我们提了两袋药缓缓归去,陌上花开的心境。
[南通]沈婵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