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七十八岁的施家勋就睡不着了。小山村还沉浸在寂静之中,家门口一周前刚通车的高铁站,也在酣睡。
新建的九华山高铁站,就在皖南小城笔架山下,一年四季云蒸霞蔚,每天,高铁像巨龙,从仙境中腾云驾雾。离高铁站不远有个山村叫涧泉,村中有座仙隐山,野葛漫山遍野都是。这里,自古山民就有采葛、淘洗葛粉的传统。他们制作的葛粉晒干了白璧无瑕,冲泡出来又似一盏澄明的琥珀,喝到胃里清凉润爽。
头脑活泛的施家勋,人在家中都能听到高铁往返的鸣笛,打起了新主意:“老婆子,我想乘着高铁卖葛粉去。”施家勋的老伴瘪瘪嘴笑了:“老头子啊!你别豆腐盘成了肉价。套不着黄鼠狼,还蚀了鸡本!”施家勋却说:“不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老夫老妻夫唱妻随五十多年了,老伴说归说,听了施家勋的话,当即翻出两件家里淘汰的牛仔夹克,拿起剪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们改成一个可背几十斤山货的大包。
“带多少葛粉适合?”装包时,施家勋仰着头问老伴,老伴被问蒙了,半晌才说:“第一次乘坐高铁卖山货,还是带少些好,探探行情再说。”顺手就捡了二十包葛粉放在包中。施家勋却说:“少了!少了!去一次蛮难得!”老伴又添了十包放到袋中。施家勋赶紧又拿了六包,边放包中边说:“第一次出远门做生意,图个六六大顺!”
从来没有坐过高铁的施家勋,从九华山站到黄山北站,感觉快得一眨眼。下了车,出了站,他却迷茫起来,到哪里卖最恰当呢?思来想去,他觉得到当地的菜市场应该最合适。背着沉重的大包,他反复问路,寻到菜市场,等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发现自己找错了地方,这里,来的市民注意力都集中在买菜上,对他的葛粉并不感兴趣。他只好又寻到一个人来人往的古桥头,在桥头摆起了几包葛粉。不一会儿,他的小摊就引起了游客的注意。有人驻足问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怎么食用?施家勋用他那蹩脚的普通话,照实说了一通。果然,有人掏钱购买。购买往往有着从众心理,看这个人买了,那个人也紧随其后地买了。也有懂行的,讨一只一次性水杯,抓一撮葛粉放在杯底,用沸水一冲、一搅,洁白而又晶莹的葛粉,瞬间变成了软玉般的糊状,吹到温凉,啜一口,甘醇温润,便竖起大拇指赞道:“老人家!您这是真葛粉!我多要几包!”
第一天,施家勋带来的三十六包葛粉,卖了三十三包,算是开业大吉。
在家休整三天后,施家勋又轻车熟路地带着葛粉上路了。施家勋在小县城做过买卖,他知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道理。上次他在桥头卖,这次他换在古祠边,没想到,东西卖得比第一天还顺溜,没有抢到的人,抱怨说:“老人家,你这做生意东西太单一了,山货不仅是葛粉啊!”一句话如同点醒了梦中人,施家勋想,村里的山货多哩!干笋衣、梅干菜、干马齿苋,还有农家腊肉,应有尽有啊。
施家勋带着山货闯市场,老伴在家也没有闲着,她除了把村里的山货择优收购之外,还特意用土布为施家勋量身定制了一套工作服,年轻时就会挑花绣朵的她,很别致地在施家勋的上衣背后,绣了两行橙黄的字:“九华山货 秀色可餐”。
[安徽]章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