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宁 1954年生于南京,南京大学中文系本科学历,分别在南京日报、新华传媒集团从事新闻采编业务整30年。
望鹤岗一景
翻拍自《秦淮文物史迹录》
望鹤岗在南京城南老门西,从三山街朝南走,右手第一个“L”字型老巷便是。此巷20多个门牌号码,独家户、小洋楼、大宅院错落有致。巷不长,顽童跑着撒泡尿,能从巷头尿到巷尾带拐弯。
1960年我6岁,随家人迁来望鹤岗11-1号小院。此院的平房,是拆了大炼钢铁时的小高炉就地取材建起的。以后,我家在此一住就是24年,搬迁至菱角市。
南京解放前,住望鹤岗的“伪职”警察有3人,刑警、狱警、交警各一。到解放时,旧政府的警察被留用是常态,他们仨中有两位也不例外。
上世纪40年代,“蓝盾牌保险箱窃案”曾轰动金陵,严姓刑警也参与了该案刑侦,但因黑势力阻扰一直未破案。南京解放后,该警被市公安五处聘用,接此案即拿到了证据,遂依法缉捕犯罪嫌疑人,并起获了赃物。
钱姓狱警,本就是潜伏敌营的中共地下党,解放后在江苏省第二监狱担任政治教员,后调任省司法部门当了处长。
何姓交警乃我家之隔壁芳邻。南京解放当天,他就被中共地下党代表请到军管会,协助入城部队军管。而让他一直引以为豪的是,解放大军举行入城式,科班出身的他曾深度参与制定交通管理方案,如炮车、坦克与骑兵、步兵混成队伍的行进路线、道路疏通等,如此大阵仗如不专业极易出乱子。他一直在交警部门工作,上世纪80年代末才从市车管所退休。
望鹤岗的文化人不在少数,但学历最高的,还要数该巷3号的任雨农。这个身高1.88米的帅哥,毕业于民国时期“北平四大名校”之一的辅仁大学,还是该校的篮球队中锋。1946年5月,民国政府还都南京,任雨农孤身“南漂”来宁找工作。一天,他到夫子庙的贡院街买文具,当跨入一家印刷厂的门店时,正瞧见花季女店主因不精通英语而穷辞应对外国顾客,于是任雨农以流利的英语主动担任翻译。在那笔生意成交之时,他也赢得了那位叫梅学珠的店主芳心。二人喜结良缘,7年生了4个孩子,老四就是与我同班的任云峰。
任雨农是抱着“教育救国”信念来南京的,成家后,夫妇二人自筹资金,将望鹤岗3号大院共计12间房屋创建为“西门补习学校”,为新政权的建设输送了一批又一批人才。
据老辈人说,上世纪40年代,望鹤岗还暂住过民国首个“内衣模特”小荷(化名),留下一些凄美轶事——
说那时年轻美貌的小荷,在京剧界才露尖尖角,其花旦银铃般的嗓音被票友热捧,终因坚贞不屈遭权贵暗算,被人下药哑了嗓音。
成不了名伶的花旦小荷,改行当上了模特儿,在外国人开的妇女用品公司出演内衣秀,走丅台、站橱窗、巡花车。上世纪40年代末,她用广告赚来的钱,开了一家“袖珍”银楼,不久便变卖了,跟葡萄牙裔男友去了澳门。传说她在上世纪60年代初已客死异乡——是被男友抛弃后,独闯赌场泄愤,最后输光了银子,当夜蹈海而亡了。
大千世界,往事如烟。上世纪90年代末,望鹤岗地段被征商用,老居民街坊陆续搬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