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卫东（南京）
到山里去，在云脚筑屋
造符合内心模样的院子
房前屋后种花、种菜、种树
也用秋风种无花、无果的寂寞
爱花就种花
被月季刺身的坏脾气误伤
又被鸟鸣的芳香治愈——
连那伤口之外的痛
爱种菜就种菜
看哪家的园子被花占了
痛心，心里要开出推土机
推出无公害的渴求与自足
也可做个懒人，
只种树
在疯长的树梢听风和雨的密谋
遇到好季节，
看花、收果
也收满篮子的星光
想起父亲的手
小时候 我们姊妹四人
在父母的手心里长大
父亲的手宽大有力 农活、厨艺
都好
而我却似乎没有抓握 甚至触
摸过
小学三年级 因不会给在部队
的叔叔写信
我受到父亲对子女少有的一次
体罚
威严的巴掌写着望子成龙的急切
比疼痛更深的是幼小的惊恐和
委屈
高考后 等待录取通知的日子
父亲在打谷场被收获的机器绞
伤右手
去往卫生院的拖拉机上
我一路托举着父亲裸露的伤口
父亲淡然无惊 粗糙的掌纹刻
满艰辛与坚韧
紧张和伤痛颠簸进我的心里
父亲年老 一次在家突发脑梗
我和弟弟架着他 一步步从七
楼走下漫漫长梯
家人们在后面安慰慢点 不要
紧张
父亲的手苍老、无力，却安静、
慰藉
迟缓和焦虑搭在我和弟弟的肩上
而今 父亲的身影已离去
翻开相册 一张二十多年前的
照片里
父亲搀扶我的孩子在家乡石板
路上学步
温暖的双手连同他的面容、眼神
渐渐模糊在 我已老花的双眼
许卫东，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