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图为杨河,右图为渔政部门人员正在救助怀孕的江豚
1800、1045、1012、1249……这是2006年以来四次长江全流域江豚科学考察(2006年、2012年、2017年、2022年)中得到的江豚种群数量的数据。与前三个数据相比,“1249”这个数字,标志着江豚的种群数量终于实现历史性的止跌回升。
江豚是长江里的“伞护种”,其生存状况是长江生态环境质量的“晴雨表”。江豚数量的增加,是长江大保护的阶段性成果之一。江豚得以继续成为“微笑天使”的背后,离不开各路江河卫士,本文选取四位具有代表性的“追江豚的人”,来看看他们是如何守护江豚守护长江的——
江豚摄影爱好者杨河是60后,他带着拍摄的江豚影像登上了联合国新闻头条,让更多人认识江豚、了解江豚;70前张明浩是安徽铜陵市郊区长江豚保护协会会长,守护江豚已经30年;参加了三次长江全流域江豚科学考察的钱正义是80后,“为尽绵薄之力”,博士毕业后,从科研人员毅然转身成为公益人;身为志愿者,除了一线护渔外,90后谭格还做起了短视频博主、开发IP文创,为Z世代普及江豚……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孔小平 沈昭 姜天圣
“60后”杨河:带着江豚照片“出圈”到联合国新闻头条
2023年6月,来自湖北宜昌的江豚摄影爱好者杨河带着他拍摄的江豚影像登上了联合国新闻头条,标题是《“江豚又回来了”:一名摄影爱好者眼中的长江大保护》。
“历乱红船西复东,江豚挟浪舞空中”“江上颠风倒客樯,江豚舞浪卷浑黄”,这些诗词,完全可以用来形容杨河的朋友圈。已年过六旬的杨河是江豚的忠实“粉丝”,他的朋友圈就是一本拍摄江豚的日志,他几乎每天都会更新新鲜拍摄的江豚照片。那是一幅幅生动的生物和谐共处的画卷:不仅有江豚在水面嬉戏玩耍,还有江豚嘴里叼着鱼在水面上探头,也能看到江边的水鸟在翻找食物。
杨河是土生土长的宜昌人,从小就在长江边长大,在他的童年记忆中,长江里时不时就能看得见江豚的身影,“记得我七八岁的时候,大人们为了防止我们小孩到江边玩水,还会说故事吓唬我们,说你们千万不要下水,看到‘江猪子’没,它会给你拱进深水去。”
记忆里,那时的长江宜昌段并没有那么繁忙,往来船只也不多,有时候甚至几天也看不到一艘。随着杨河渐渐长大,长江宜昌段上往来船只越来越多,江豚出现的次数却也越来越少。
从上世纪80年代起,江豚种群数量开始锐减,到2012年,长江江豚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中被列为仅次于“灭绝”和“野外灭绝”的“极危”级别。
2017年前后,杨河很偶然地发现了一只江豚,他随手就拍了下来,高兴地把照片拿去给朋友们分享,但朋友说“你那照片里江豚就一个小黑点啊,没鼻子没眼睛的”,这句话刺激了杨河,他决心认认真真地去拍摄江豚,于是带上专业设备,开始跟随江豚迁徙的路线一路跟拍。
2020年,杨河拍摄到了第一张清晰的江豚“证件照”,“那是2020年8月3日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那只江豚的姿态特别好,是我拍到的第一张‘有鼻子有眼’的,简直是绝版照片。”时隔四年杨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是格外兴奋。有意思的是,这张照片属于偶得,集了天时地利人和,“正好江边有一块很大的广告牌,它就成了天然的反光板,打在了江面上,江豚在那个区域里跃了起来,所以才拍得那么清晰。”更巧的是,那张巨型广告牌还是蓝色的,映照在江面,与波光粼粼的水波相映成趣,更带来了绝妙生动的效果。
江豚逐鱼群而居,并不在固定的某一个点活动,江豚上哪儿去,杨河就扛着相机上哪去。即便如此,想要拍摄一张好的江豚照片,用杨河的话来说,“要看你和江豚有没有缘分了”。
多年拍摄下来,杨河知道,江豚生性活泼,在宽阔的长江中来去自如,人是无法预测江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水的,“一看到江豚出水,就要在零点五秒内完成对焦拍摄,真的不容易”,所以虽然现在拍摄江豚的人不少,但拍出好照片的并不多。
江豚跟杨河还是有缘分的,杨河通过他的镜头见证着好几个江豚家族的“喜怒哀乐”,也感受过小江豚与母亲依偎共游的温情。2020年2月9日,杨河在江边拍摄江豚,突然发现一只江豚尾巴被什么东西缠住,于是马上打电话给渔政,渔政迅速派人开船过来救援,这是为数不多的江豚成功救援案例。后来大家才发现这只江豚已经怀孕。不久后,杨河又拍摄到了这只江豚带着小宝宝在长江畅游的画面。
近年来,在镜头的跟踪下,杨河也明显感受到了长江生态正在向好发展,在长江里,江豚位于食物链的顶端,是“水中小老虎”。曾经水质污染、过度捕捞和人类活动等破坏了长江生态环境,使得江豚无鱼可食,无处安身。现在长江流域生态环境已经得到了极大改善,水质变好了,生态恢复了,污染源也远离了沿江,江豚也就携家带口地回来了。
不过,杨河还有些担忧,正确的江豚知识宣传教育还远远不够,仅在摄影这个领域,就还有不少误区。
他说,江豚有成为“网红”的趋势,还被安上了“江溜子”这些网络用语,所以追逐流量的人也出现了,某些业余摄影爱好者开始拍摄江豚,但他们不少人一门心思只想出个好图和好视频,以便在网上博得流量和关注,他们甚至用无人机在江面盘旋拍摄江豚,“江豚通过声波定位,来辨识猎物、障碍物的位置远近。但是无人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会严重干扰和刺激到它们,这样的拍摄是很不负责任的”。
他希望对于江豚的保护,不仅脚步不能停,也要与时俱进地改进方式方法,有针对地进行保护。
“70前”张明浩:30年坚守只因“江豚就像我的儿女一样”
56岁的张明浩是南京人,年幼时随父母搬到了安徽。他原本有自己的生意,但为了全身心投入到长江大保护工作中,便将生意交给了妻子,成了妻子调侃的“软饭男”,“我这么做没有太多理由,就是对这片江面爱得深沉。我的妻子不是特别理解,但总体还是比较支持的,儿子也支持,家庭和睦是我坚强的后盾。”
张明浩回忆说,上个世纪江面上总能看到白鱀豚和江豚的身影,伴随着渔牧业的发展,保护长江水生野生动物的口号也喊响了。上世纪90年代,张明浩来到了国家环境保护长江重点水生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开始了野生动物保护工作;1995年后的某一天,张明浩突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白鱀豚的身影了。由于过度捕捞和水质污染,2006年,中国科学水生生物研究所认定白鱀豚“功能性灭绝”。
曾经亲眼看着白鱀豚离去的张明浩,从那时起一心想的就是,绝不能让江豚也离开我们,这是他30年长江守护的初心。
“当时长江的过度捕捞十分严重,大鱼捕完了,渔民们就改用更密的网捕小鱼,后来小鱼也捕不到了,就有人用拦江大网进行捕鱼作业。再后来,又有人想出更‘高效’的方法——电鱼,噼里啪啦这么一阵,江面上白花花的,全是鱼的尸体。”提到电鱼,张明浩痛心疾首,“电鱼不仅仅是把鱼电没了,江中的微生物都跟着遭殃,整条生态链都遭受灭顶之灾。江面生态若想恢复过来(电鱼之前),至少需要一个月。”随着科技发展,各类新式捕鱼手段层出不穷:迷魂阵、绝户网……“这不仅仅是鱼要绝户,渔民也要跟着绝户啊,最严重的一段时间,铜陵江面几近无鱼可捕。” (下转B2版)